又是一年寒冬,我几乎都快要忘记,我已经十四岁了,北城的雪冰封万里,我听先生的书童慕宥传来了消息,“小姐,先生终于要回来了。”三个月的等待比以往都要长一些。但是好歹,他的离去有了归期,我等待的心也有个栖息。在舅父家我日日学习,研读诗文字画,琴棋酒花,可是却还是感觉,舅父看我的眼神太过炙热,浓重的期盼让我踹不过气,舅母虽然不再找麻烦,但是却时常想巴结我,有时候去看阿秀,年幼无依的她总是依靠在母亲身上,宛如那时候我靠在母亲身边。那时候一家人都还是好好的,父亲在外面做官,年轻有为,得皇家看重,祖父在家里日日养花弄草,有时和父亲写信,则先由我在全家面前读父亲的书信,后来又让我研墨,书写给父亲的话,当祖父郑重的把信交给下人带走的时候,我就会兴奋地奔向母亲,靠在母亲身边,双红的粉颊上有洋洋得意和自信。晚上不能和母亲睡的时候,是母亲新来添了小妹妹,我睡在祖母的身边,依靠着祖母的脊背,听着她沉闷的呼吸声,时刻紧张着,提心吊胆着,小心翼翼的害怕或许有一日她离我而去。“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佛号声惊醒了沉思里的我,我看着闭着眸子在那里敲着木鱼的母亲,恭敬的请安后离去。匆匆披了一件白色斗篷就坐车出了门。三月前廖先生出了国,与西洋人谈判边界事宜,因为近些年来西洋人愈加跋扈,仗着尖船利炮,总是挑衅帝国。我今日要参加的是上官世家举行的宴会,权当是廖先生谈判成功的庆功宴。我坐在马车里面,马车旁的窗帘上的流苏吊坠叮当作响。侍女小玉缩在一处,怀里抱着暖炉。“三小姐,今日可真冷啊。”我一笑,的确冷得让人发颤,仿佛死神挥舞着镰刀凌空而过。待我进入宴会,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众人不似往日热情,三两三两聚作一团,窃窃私语了好大一会儿。我稍有停顿,便有一华服女子走了上来。上官族庶女上官静雅。三流世家的贵女,也骄傲至极的开口:“你到也还有脸来,怎么不见廖先生?”我轻眯了她一眼。“干卿何事?”“你,你还敢来,可知道廖先生在哪里?”她气得脸都通红起来。似乎是想到当日里她哥哥亲自掌掴她的情景,在我面前这般没有了脸面,现在想来该是很耻辱的。“我为何不敢来,我吕家自名门,严家乃世家,廖先生之徒,有何不敢来?你这话无端可笑起来。”我冷冷一笑。颇为不屑,依旧清清立在那里。“你果真不知道,如今廖先生自身难保,岂会顾着你这劳什子徒弟?”看见吕碧城站的端庄,回答问话,气势磅礴,上官静雅尤是愤愤不平。我没有回答,慕宥便匆匆走过来,附耳说道。“小姐,先生如今跪在中南海负荆请罪,皆因为这三月谈判,那西洋将军侮辱帝国荣耀,先生一气之下拔枪,导致对方昏迷不醒。”我点头示意知道,看着众人或慌张或彷徨,或明哲保身,或畏惧后退,或同情不已的目光,冷冷的笑道。“诸位曾在林少穆大人面前许下誓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曾与家父一起编写资料,寻找报国之路,也曾在先生面前说要追随先生,振兴帝国,今日帝国受辱,而诸位明哲保身,唯唯诺诺,是否有负圣恩,太后教化,今吾幼女,人微言轻,仍愿仗义执言,击节叫好。”满座寂然。我拂袖而去。心中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召唤。这个民族,我们的帝国的信仰开始了凋亡的旅程,我忽然觉得这些腐朽的纲常伦理应该统统被毁灭。即使我想从事医学,也不如学习新的政治理论,经济概略,首先应该救的是人心。回到家中,疲惫而无奈的我,迎面而来的不是家人的关心,而是舅父的一巴掌。“吕碧城,你这是在干什么?谁给你的勇气每天穿着西洋人的破衣服出去鬼混?你不知道什么是三纲五常吗?你忘记了女戒里的训言吗?”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向来疼爱我的舅父,歇斯底里。“怎么了?”我淡淡开口。“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可知道廖先生出事了,被贬谪,你的母亲和妹妹被贼人虏去了,你可知道你的舅父被贬官了,你可知道我的逸儿也走了。都是你,你这个小贱人。”舅母冲上前来抓住我的头发,狠狠地一巴掌扇了上来。舅父还是拉开了她。听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这个绝望的女人,在那个三月料峭寒冷的晚春,在一场不期而至的倒春寒里,舅母失去了她的第五个孩子,那是个玲珑可爱的稚子,才四周岁有余,有时候看到我,非常亲热地喊一句,“阿城姐姐。你今个儿真漂亮。”多么好的孩子,全家的视线和关注都放在他身上,生怕他出了什么事,谁知道,一不留神,还是跌落了水井,救起来的时候气若游丝,千年人参掉不住他要走的命。我也是很喜欢那样的小弟弟,只是舅母平时厌恶我吕家人,不愿意我们接近他。我是知道这个消息的,彼时我要参加这场宴会,这本是与我无关的人,我也不必掉头回去,何况这个是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要离去,譬如我的祖父祖母,我的父亲,我早夭的两个哥哥,任凭家人万般的呼唤,还是离开了,只有未亡人徒自悲伤,徒自北上。我闻言回头赶往书园,眼泪扑朔的在风里掉了下来,我怎么能够不舍不得,这是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自十二岁就发誓要守护她们一生一世的人,别无他法,拿了手枪出了门,骑上我的白马,打马飞驰到了南山,南山是个奇怪的地方,终年萧瑟,但是红色枫叶也是飘满的山谷。我心里万分恐惧,以至于心如死灰,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即将遇见的这一切,我的心里只有哪怕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救我的母亲和阿秀。却见到安然无恙的母亲和妹妹,还有二姐眉生。以及他。“阿姐,阿姐,你来了。”快乐的阿秀穿着粉色的裙子在小山坡上兴奋地朝我招着手。母亲和二姐站在不远的身后,看向我的目光怜爱又仁慈。我的眼里蓄满了泪光,我忽然感到心疼。母亲这一生吃了这么多苦,如今却还要受连累,阿秀还这样小,我却怎么也护不住她。我从马上一跃而下,双眸中有难以置信,也有愧疚不已。“阿姐,我在这里。”阿秀飞奔而来,我看着廖先生。他穿着军装,神色温柔。看着我,在瑟瑟的寒冬里,我忽然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我甚至都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只是愣愣的看着,我这短暂一生所发生的每一个狼狈不堪的时候,都能遇见他。每一个我想哭的日子,他都会出现。二姐笑的分外妩媚。“碧城,幸亏先生从东都是夜赶来,才救下了母亲和妹妹,这事情是由吕家亲族勾结上官家所作下的孽障,如今南山匪徒都被歼灭了。吕家的事情我去解决,上官家就交给你处理了。”而他,只是摸摸我的头。“阿城,我要去边疆了,你好好的,我的人,不要让任何人欺负。等我回来。”“好。”我看着他上马,带着几十个人纵马离开。尘土飞扬。凝目望去,似乎漫山遍野,都好像有未落的枫叶,红彻山谷。这短暂的相聚带来的是更长久的离别,我的心里有点难过,但是知道,这是宿命的力量,驱使着大家四散分离。上官家族自然护不住胆敢勾结匪徒绑架我母亲和妹妹的祸首,更何况廖先生丝毫没有损伤,中南海并没有怪罪先生,而是明贬暗升。先生去边疆,与无理的西洋人打仗。待他得胜归来,便是另一番天地。“回小姐,上官家族的上官云津亲自把上官静雅送上门来了。”“走,去看看。”当上官静雅被绑着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似乎可以看得出来她眼底强烈的怨恨与恐惧。“怎么?上官小姐是害怕了吗?”“你这贱人,不得好死。”“呵呵,这细皮嫩肉的,我从督察局花了钱把你捞出来的,你怎么还这般无礼。”我看见她的怨恨与不甘,可是这就是下场,这就是先生曾经教会我的,没有实力的人去挑衅别人的下场,愚蠢的人就只能是这样的下场。我施施然离开,只听得见深巷里女子不甘的呜咽声。没有谁能救得了她,一个愚蠢的不自量力的女人的下场。也不必有任何同情,哪怕是为了我的阿秀,我也必须要成为一个残忍而冷漠的人。廖先生带兵边疆的事情传遍了北城,北城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深色的雾霾,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含蓄扯鞋垫2022-05-22 07:26:30
可怜奴无家雁霜天只影,好比那萍和梗一样飘零。
溪流自信2022-05-13 04:12:48
我一听她说,才方觉得穿得有些单薄,心中的怒火平息,果真有些冷。
荔枝瘦瘦2022-05-05 16:50:07
我缓缓漫步于街头,乱世风云将起,帝国危机动摇,纵然是君主立宪制,可是宪法却迟迟未定,太后掌管了摄政大权,无数能人志士都只能屈居人下。
宝马称心2022-04-30 23:28:47
你果真不知道,如今廖先生自身难保,岂会顾着你这劳什子徒弟。
火星上的棉花糖2022-05-03 18:19:28
老张是一个憨厚朴实的人,为人有正气,长得也很魁梧,就是不会说话,老张说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我皱着眉头,也算是听懂了,原来上官家族的码头全部都被征用了,官府用上官家族码头搬运货物。
秀丽笑铅笔2022-05-09 19:59:12
嗯,那这如意的事情--我打断了舅母,舅父身边也没什么人,故而舅母有了这上好的茶叶,廖先生送茶,不过是因为舅父与之交好,我又是女徒弟。
深情扯小鸽子2022-04-30 07:45:50
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掺杂着死亡的腐朽的味道。
戒指冷酷2022-05-02 11:13:29
或者是抱着我,碧城,我只想你好好的,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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