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北王谢凛的那柄剑,坠地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撞出回响。
像谁的心摔碎了。
我垂着眼,染血的指尖还压在琴弦上。《梅雪吟》最后一个音颤巍巍悬在半空,被这声响砸得七零八落。
萧衍没松手。
他掐着我下巴的力道又重了三分,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我闻到他袖间龙涎香混着某种冷冽的草药味——那是他常年佩戴的香囊,据说是沈鸢从前调的。
“抬起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让谢卿好好看看你。”
我被迫仰起脸。
视线越过萧衍玄色的衣袖,撞进殿门口那双眼睛里。
谢凛站在那儿,一身霜白狐裘还沾着外面的雪粒子。他生得和萧衍完全不同——萧衍是那种淬了毒的艳丽,像开在悬崖边的罂粟;谢凛却是一柄未出鞘的剑,眉眼清冷,鼻梁挺直,连唇线都抿得一丝不苟。
可此刻,这柄剑在颤抖。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涟漪一层层炸开。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某种近乎破碎的痛苦——全落在我脸上。
不,是落在沈鸢的脸上。
“阿鸢……”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卿,”萧衍笑了,指尖摩挲着我下巴上那块淤青,“认错了。这是苏晚,朕新封的容妃。”
“容妃”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佻。
谢凛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移到我身上。扫过敞开的衣襟下那些新鲜的痕迹,扫过我锁骨上渗血的牙印,最后停在我染血的指尖。
他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像有人在他心口捅了一刀,血是慢慢渗出来的。
“陛下,”他弯腰拾起剑,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臣……失仪了。”
“无妨。”萧衍终于松开我,转身踱步到谢凛面前,“谢卿三年未归,怕是不知道——朕这些年,总梦见沈皇后。梦里她总站在梅树下,回头对朕笑。”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我:“苏晚,你方才弹琴时,可想起什么了?”
我喉咙里还梗着血腥味。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疯狂报警:【警告!镇北王情节线偏离预期!请维持替身人设!】
我咽下血沫,挤出那个练习过千万遍的、温顺又怯懦的笑:“臣妾……只是按谱子弹,并未多想。”
“是吗?”萧衍挑眉,“可朕怎么觉得,你最后一个音弹得格外凄楚——像在哭。”
殿内死寂。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殿门哐哐作响。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炸开一点火星子,噼啪一声,惊得碧珠在我身后哆嗦。
谢凛的手握紧了剑柄。
骨节泛白。
“陛下,”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像埋着冰河,“臣此番回京,是为北疆军务述职。若陛下无其他吩咐——”
“急什么。”萧衍截断他的话,慢悠悠走回我身边,伸手撩起我一缕头发把玩,“谢卿难得回来,正好替朕看看——苏晚这曲《梅雪吟》,有几分沈皇后当年的神韵?”
他低头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气音说:“弹给他听。从第一句开始,重弹。”
我指尖发凉。
《梅雪吟》全曲七段,沈鸢死前反复修改的就是最后那段——她称之为“绝响”。传闻她刺穿喉咙那日,案上摊开的谱子就停在这一段。
而萧衍要我重弹。
在谢凛面前。
【任务更新:当谢凛面完整弹奏《梅雪吟》】【难度:地狱级】【提示:谢凛曾与沈鸢合奏此曲,任何细微差别都可能引发不可控情节】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指重新按上琴弦。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谢凛猛地抬眼看我。
不对。
我知道哪里不对。沈鸢弹这首曲子时,指尖是带着恨的——教引嬷嬷反复强调过,她恨这深宫,恨这牢笼,恨那个折断她翅膀的男人。所以她的琴音里有种孤绝的锋利,像冰棱子,一碰就扎手。
而我呢?
我只有恐惧。只有日复一日的扮演,只有咳血的疼痛,只有对“强制维修”的未知恐慌。
我的琴音是软的,是颤的,是裹着血和泪的妥协。
第二段开始,我咳了一声。
血沫溅在琴身上。碧珠想上前,被萧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第三段,我手腕开始发抖。
不是装的。是这具身体真的撑不住了。视野里开始出现重影,谢凛那张脸在烛光里分裂成两个、三个——都是沈鸢记忆里的模样。
少年时在梅树下教她挽剑花的谢凛。及笄礼上偷偷塞给她一枚羊脂玉佩的谢凛。大婚前夜翻墙进沈府,红着眼说“跟我走”的谢凛。
第四段,我弹错了一个音。
很轻的差错,可谢凛听出来了。他身子晃了晃,像被人当胸擂了一拳。
萧衍却笑了。
“继续。”他轻声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码。
第五段,我的血滴在了谱子上。那首沈鸢亲笔誊写的《梅雪吟》,墨迹被血洇开,像开出一朵狰狞的花。
第六段,我眼前彻底黑了。
只能凭肌肉记忆往下弹。指尖摸索着琴弦,指甲在弦上刮出刺耳的杂音。
——沈鸢不会这样。——她的指尖永远精准,永远优雅,永远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宁折不弯的骄傲。
最后一个音该落下时,我停住了。
手指悬在弦上,剧烈颤抖。
弹下去,就是沈鸢的“绝响”。就是她选择死亡的序曲。
不弹……
“苏晚。”萧衍的声音冷下来。
我睁开眼。
视线模糊,可我还是看清了谢凛的脸。他站在那里,狐裘上的雪已经化了,水渍沿着银线绣的云纹往下淌,像泪。
他看着我,又像透过我看着别人。
那双总是一潭死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痛楚,是愤怒,还是……怜悯?
我忽然很想笑。
可怜我?还是可怜这张像沈鸢的脸?
喉咙一甜,我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血溅在琴上,溅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然后我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料到的动作——
我抬起那只染血的手,用袖子狠狠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动作粗鲁,毫无仪态。
沈鸢绝不会这样。
萧衍愣住了。
谢凛也愣住了。
“陛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妾……弹不了了。”
不是“臣妾身子不适”,不是“请陛下恕罪”,而是直挺挺的、破罐子破摔的——
弹不了了。
萧衍盯着我,眼神一寸寸冷下去:“你说什么?”
“臣妾说,”我撑着琴案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栽倒,碧珠扑过来扶住我,“这曲子太苦了。弹着弹着……就想哭。”
我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皇后娘娘当年弹这曲子时,也想哭吗?”
殿内温度骤降。
谢凛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萧衍的脸在烛光里明暗不定。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踏过金砖的声音又重又沉,像踩在谁的心跳上。
“苏晚,”他停在我面前,手指捏住我下巴,迫使我仰头,“你今日,很不像她。”
我扯了扯嘴角:“臣妾本来就不是她。”
“哦?”他挑眉,“那你是谁?”
我是谁?
苏晚?一个从游戏数据库里被抽出来的NPC?一个连完整记忆都没有的替身?一个每天活在“同步率下降”警告里的残缺品?
喉咙发紧,我又想咳。
可我忍住了。
“臣妾是陛下封的容妃。”我听见自己说,“是住在凤仪宫偏殿、每日学弹《梅雪吟》、学在眼角点痣的苏晚。”
萧衍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一巴掌扇过来。可最后,他居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有意思。”他松了手,转身看向谢凛,“谢卿觉得呢?朕这个容妃,是不是比沈鸢……有趣些?”
谢凛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目光复杂得我读不懂——有痛,有怒,有困惑,还有一丝……不该出现的、细微的动摇。
“陛下,”他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沈皇后已逝多年,还请陛下……莫要折辱逝者。”
“折辱?”萧衍踱步到他面前,“谢卿觉得这是折辱?可朕觉得——”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我扯过去。
我跌进他怀里,撞得胸口生疼。他一只手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撩开我鬓发,露出那颗痣。
“你看,多像。”他像是在对谢凛说,又像在自言自语,“连这颗痣的位置都一样。可她比沈鸢乖多了——沈鸢永远不会在朕怀里发抖。”
我确实在发抖。
可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股火从五脏六腑烧起来,烧得我眼前发红。我想推开他,想撕掉眼角那颗痣,想把琴砸了,想对着这张脸嘶吼——
可我只是发抖。
像个懦夫。
谢凛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里面已经结了冰。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他拱手,行礼,转身。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可在他踏出殿门的前一瞬,我还是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掐进了掌心,渗出血来。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风雪声被隔绝在外。
萧衍松开我,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滚出去。”他对碧珠和宫人们说。
殿内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人。
炭火噼啪作响。血腥味混着龙涎香,酝酿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萧衍在我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我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轻得让我毛骨悚然。
“苏晚,”他低声问,“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他笑了,手指滑到我脖颈,虚虚圈住,“你不像她。刚才那一瞬间,你谁都不像——不像沈鸢,也不像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容妃。”
他凑近,气息喷在我耳畔:“你像你自己。”
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警告!玩家疑心值上升!请立即修正行为!】
“臣妾……”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他忽然收回手,起身走到琴边,俯身看着那摊血,“朕只是觉得有趣。养了三年影子,影子忽然……活了。”
他回头看我,烛光在他眼里跳跃:“你想活吗,苏晚?”
我想活吗?
这问题真可笑。
一个NPC,一个连完整人生都没有的代码**,谈什么想不想活?
可我喉咙发紧,眼眶发涩。
“臣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想。”
萧衍没说话。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发怒。然后他忽然转身,走到殿门口。
“传太医。”他对门外吩咐,“容妃咳血,要好生调理。”
“陛下……”我愣了。
“三日后宫宴,镇北王会在。”他没回头,“你陪朕出席。”
我心脏猛地一沉。
“臣妾身子不适,恐……”
“朕要你出席。”他打断我,“穿那件沈鸢最喜欢的月白蹙金海棠纹宫装——她及笄那年,谢凛送她的那件。”
我眼前一黑。
“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萧衍终于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苏晚,从你顶着这张脸进宫那日起,这宫里就没什么规矩了。”
他拉开门。
风雪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好好养着。”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朕还想看看……你这影子,能活成什么样。”
殿门合拢。
我瘫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染血的琴,打翻的香炉,散乱的谱子。
碧珠冲进来扶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娘,您何苦……”
何苦?
我也想问自己。
明明可以继续扮演那个温顺的替身,明明可以苟延残喘到“强制维修”那天,明明可以……
我抬手,摸到眼角那颗痣。
用力一擦。
皮肤**辣地疼。那粒用特制胭脂点的假痣花了,在指尖晕开一团红。
像血。
“碧珠,”我哑声说,“去内务府打听得怎么样?沈皇后的旧物……”
碧珠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奴婢打听到了。皇后娘娘薨逝后,陛下下令封了她生前住的栖凰殿。但有个老太监说……娘娘临终前几个月,常去西偏殿的小佛堂。后来收拾遗物时,那里少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娘娘贴身收着的,连陛下都不知道是什么。”
檀木盒子。
系统提示的“沈鸢遗物”。
“西偏殿……”我喃喃道,“明日,我想去佛堂上香。”
“娘娘!”碧珠急了,“那儿离栖凰殿太近,陛下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
“那就偷偷去。”我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可心里有股火在烧,“碧珠,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像沈鸢了,会怎样?”
碧珠愣住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掉了眼泪。
“娘娘,”她跪下来,抱住我的腿,“奴婢不管您像谁……奴婢只希望您活着。”
活着。
可活成别人的影子,算活着吗?
我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把那些肮脏的、不堪的,都暂时掩盖起来。
可我知道,雪下埋着什么。
就像我知道,这场游戏还没完。
三日后宫宴。月白蹙金海棠纹宫装。谢凛的眼睛。
还有……那个檀木盒子。
我弯腰捡起染血的谱子。最后一页,沈鸢的字迹娟秀中透着锋芒,写着那首绝句的最后一句: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杆。”
明年。
我还有明年吗?
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掌心微烫。借着烛光细看——有几个字的墨迹,似乎比旁边深些。
像是写字的人,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久到笔尖的墨,一滴滴渗进纸纤维深处。
我眯起眼。
这谱子……有蹊跷。
【第二章完,悬念升级】
当夜子时,我溜进西偏殿佛堂。
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在积灰的蒲团上。供桌空荡荡的,只剩半截烧剩的香。
可当我跪下来,模仿沈鸢的习惯叩拜时——
第三块地砖,松动了。
我撬开砖,手伸进冰冷潮湿的泥土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檀木盒子。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借着月光,我勉强辨认出来:
“若有人得见此盒,代我问他——那年梅树下,他说的那句话,可还作数?”
我心脏狂跳。
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陈年梅香扑鼻而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笺,和一枚……
羊脂玉佩。
玉佩上雕着并蒂海棠——和谢凛今日腰间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而最上面那封信的落款,是沈鸢死前三日。
开篇第一句,就让我浑身冰凉:
“阿凛,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但听着——我不是自杀。是有人要我死。”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合上盒子塞进怀里,刚站起身,佛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月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不是萧衍。
是谢凛。
他站在门口,狐裘上还沾着夜露。目光落在我怀里那个来不及完全藏好的檀木盒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声音发颤,“阿鸢的盒子?”
我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供桌。
“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回答,一步步走近。月光照亮他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你怎么找到的?”他死死盯着盒子,“她说过……这盒子只会留给她绝对信任的人。”
我喉咙发干。
该怎么说?说因为我是个NPC,有系统提示?说我只是想找条活路?
“我……”
话未出口,谢凛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我手腕。
力道大得我痛呼出声。
“你不是苏晚。”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审判,“或者说——你不只是苏晚。你是谁?”
殿外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透过窗纸,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越来越近。
谢凛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从眉眼到唇角,像在寻找什么破绽。
“说话。”他压低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阿鸢信里说了什么?她是不是——”
“王爷。”
我打断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扯开了衣襟。
不是诱惑的动作——是扯开了锁骨下那片遮掩的布料,露出底下真实的、陈年的烫疤。
那不是胭脂点的。
那是一块狰狞的、凹凸不平的旧伤,横亘在左胸口上方。比沈鸢被猎鹰抓的那处,位置更低,形状更丑陋。
谢凛愣住了。
“看见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沈鸢没有这个。我也没有点假疤——因为萧衍从来不在乎这里。他只在乎我眼角那颗痣,只在乎我弹琴时尾音有没有上扬。”
我仰起脸,让月光照在素净的脸上——那颗假痣刚才被我擦花了,此刻只剩一团模糊的红印。
“我是苏晚。”我说,“一个被买进宫、训练成替身的孤女。一个连自己从哪儿来都想不起来的可怜人。”
谢凛的手松了松。
可他的目光还钉在那块疤上。
“这伤……”他喉结滚了滚,“怎么来的?”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我说,“我连我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教引嬷嬷说,我入宫前发过高烧,烧掉了大半记忆。只记得……好像有场大火,有人把我从火里推出来。”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王爷,您说——一个连自己过去都没有的人,能是谁呢?”
谢凛沉默了。
殿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侍卫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佛堂里是不是有动静?”
“进去看看?”
我心脏提到嗓子眼。
谢凛忽然动了。
他一把将我拉到佛堂后方的阴影里,那里有扇破旧的小门,通往荒废的回廊。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走。”他低声说,“今夜之事,我不会说出去。”
我攥紧了怀里的盒子。
“为什么帮我?”
他转过头看我。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锋利,眼神却复杂得我看不懂。
“因为阿鸢信里可能写着真相。”他声音很低,“也因为……”
他伸手,指尖虚虚拂过我眼角那团红印。
“你这双眼睛看人时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他没回答。
只是推了我一把:“快走。三日后宫宴,小心萧衍——他不会放过任何试探的机会。”
我跌出门外。
回头时,看见谢凛站在佛堂阴影里,身形笔直像一柄孤剑。
而他腰间那枚并蒂海棠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和我怀里这枚,一模一样。
我转身冲进风雪里。
怀中的檀木盒子贴着心口,滚烫得像烧红的炭。
沈鸢的信。
谢凛的异常。
还有萧衍那句“朕还想看看……你这影子,能活成什么样”。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边跑边咳,血腥味又涌上来。
可这次,我没有擦。
就让血这么流着。
流过下巴,流过脖颈,渗进衣襟里。
既然要活——
那就活得鲜艳一点,惨烈一点。
至少不像个影子。
至少……像个人。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天了。
离宫宴,还有两天。
而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像此刻怀里的盒子。就像谢凛那双翻涌着痛苦的眼睛。就像萧衍那种审视猎物般的兴趣。
我跑回凤仪宫偏殿时,碧珠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娘娘!”她扑上来,看见我满身狼狈,眼泪又要掉,“您这是……”
“关门。”我喘着气,把盒子塞给她,“藏好。除了你我,谁都不能知道。”
碧珠接过盒子,手都在抖:“这是……”
“沈鸢的遗物。”我瘫坐在榻上,看着铜镜里那个满脸血污、眼角红印糊成一团的女人,“碧珠,你说……如果一个替身不想再做替身了,会怎样?”
碧珠抱着盒子,愣愣地看着我。
许久,她忽然跪下来。
“那奴婢就陪着娘娘。”她说,“娘娘想做什么,奴婢都跟着。”
我笑了。
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
血溅在镜面上,顺着冰冷的铜面往下淌,像一行泪。
镜子里那张脸,依旧像沈鸢。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沈鸢一定没有。
因为她到死都是骄傲的,是宁折不弯的。
而我呢?
我卑贱,我怯懦,我连自己的记忆都没有。
可我不想死。
至少……不想像她那样死。
“碧珠,”我擦掉嘴角的血,“明日去找些东西来。”
“娘娘要什么?”
“胭脂。最好的胭脂。”我盯着镜子里眼角那团红,“我要点一颗新的痣。”
“在哪里?”
我抬手,指尖点在右眼角下。
一颗泪痣的位置。
沈鸢没有泪痣。
她只有左眼角那颗,据说是胎记。
而我——
我要点一颗属于苏晚的痣。
哪怕只是假的。
哪怕明天就可能被擦掉。
但至少今夜,至少这一刻,我不是谁的影子。
窗外风雪凄厉。
我打开沈鸢的信。
第一行字在烛光下清晰:
“阿凛,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但听着——我不是自杀。是有人要我死。”
“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你读这封信。”
我手一抖。
信纸飘落在地。
而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萧衍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外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捡那封信。
烛光摇曳,信纸上“那个人此刻正坐在龙椅上”几个字,像烧红的针,扎得我眼球疼。
“藏起来!”我嘶声对碧珠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抓信纸,一边用袖子去擦地上的血渍——刚才咳得太狠,有几滴溅在了青砖缝里。
碧珠抱着檀木盒子,转身就往内室跑。可她太慌,脚下一绊,“哐当”一声撞倒了屏风。
紫檀木框砸在地上的闷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殿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萧衍没带随从。
他独自站在门口,一身墨黑常服,领口镶着一圈银狐毛,衬得那张脸在廊下灯笼的光里白得有些不真实。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灯影在他脸上晃,那双凤眼扫过殿内狼藉,最后落在我身上。
“容妃这是……”他语气很轻,“在拆房子?”
我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沾血的信纸。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挤出那个温顺的笑:“陛下怎么来了?臣妾……臣妾身子不适,方才起身喝药,不慎打翻了东西。”
他踱步进来。
靴子踏过青砖,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走到我面前时,他弯腰,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扇我耳光。
可他只是用指尖挑起我下巴,就着宫灯的光,仔细端详我的脸。
“胭脂花了。”他说。
我心脏一紧。
方才在佛堂,我擦掉了左眼角那颗假痣。回宫后还没补——右眼角下那颗新的,也还没来得及点。
此刻我脸上干干净净,除了那团被蹭花的红印,什么都没有。
不像沈鸢了。
“臣妾正准备卸妆安歇……”我声音发颤。
“卸妆?”萧衍笑了,“可朕听说,你一个时辰前还溜去西偏殿佛堂上香。怎么,拜佛也要盛妆?”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陛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他打断我,手指滑到我脖颈,虚虚圈住,“只是去佛堂找点东西?还是……去见什么人?”
他指尖冰凉。
我打了个寒颤。
内室里传来细微的动静——碧珠还没藏好盒子。我急得额角冒汗,可萧衍的手就卡在我喉间,我不敢动。
“臣妾真的是去上香。”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近来总是梦魇,梦见皇后娘娘……”
“梦见她什么?”他忽然凑近,气息拂在我脸上,“梦见她怎么死的?”
我喉咙发干。
“臣妾……梦见她站在梅树下,回头对臣妾笑。”
这是真话。
这一个月,我确实反复梦见那个场景——漫天的雪,血溅在梅花上,女人握着金簪缓缓倒下。可梦里那张脸,有时候是沈鸢,有时候……是我自己。
萧衍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掐死我。
然后他忽然松手,直起身。
“起来吧。”他语气平淡,“地上凉。”
我腿软得站不起来。他伸手拽了我一把,力道很大,我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龙涎香混着冷冽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想推开,却被他箍紧了腰。
“别动。”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碧珠,把东西拿出来。”
内室里,碧珠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我浑身僵硬。
纯情向宝马2026-01-25 16:17:45
从三个月前开始,每次扮演度超过90%,身体就会出现排异反应。
自行车自由2026-01-13 02:30:24
他掐着我下巴的力道又重了三分,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大气等于荔枝2026-01-24 21:57:53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撬开我的头骨,往里面灌滚烫的岩浆。
你男朋友的家庭KPI里,也有三个人】【关键节点:房签、见家长、领证、备孕】旁边还有一栏:【候选人A/B/C】我走近,指尖摸了下纸边,纸角翘起,像被撕过又贴回去。我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有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子上贴着标签:《家庭KPI—评估记录》我把文件袋抽出来,翻开第一页。三个人名,三条打分。A:宋若依78B:夏檬91C:韩珊88后
穿成惨死炮灰?我靠鞭策家人洗白了刚穿进来就被吃干抹净?这么刺激么?林浅月发现自己穿进书里那个害死大佬后被迫惨死在牛棚里的恶毒女炮灰,为保狗命赶紧夺回自己的金手指,囤货保本。以为预知剧情无敌的她,才发现自己老公居然是超级天才。当即绿茶月上线,把老公钓成翘嘴,助力夫家平步青云,陪伴老公创造辉煌。什么?让她努力拼搏?不不不,干不了一点,
未婚夫给我开死亡证明全家悔疯了我和妹妹是双胞胎,我从小就有自闭症,只喜欢画画,妹妹活泼开朗,总能讨父母喜欢。当我的画画账号突破全网百万粉丝的时候,爸妈却让我给妹妹当枪手:“嫣嫣,反正你没法和人交流,不如就满足媛媛的画家梦吧”。未婚夫也因为画作爱上了妹妹,要和我退婚。我告诉他都是我画的,未婚夫犹豫了很久,开口:“我爱上的是媛媛这个
去柳遥遥我是被打斗声吵醒的。天色已微微泛白了,房间外面一片嘈杂。我喊了声婢女,没人回应。我坐起来,找了嫁衣穿上,又点了灯,在兵械相击和争吵声中,对着铜镜细细描眉。等我放下口脂时,屋门被撞开了,是那使者。他看我这副打扮,愣了一愣,展臂将刀架在我颈上,推着我出了屋子。“都别过来!再动我就杀了你们公主!”是大胤的
初唐武神:开局加点横推乱世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村口。马蹄践踏起混着雪水的泥泞,当先一名满脸横肉的骑士,看着混乱奔逃的人群,眼中露出残忍嗜血的光芒,狂笑着挥刀一劈!“噗嗤!”一个跑得慢的老者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地。“杀!一个不留!粮食、女人,全都抢走!”匪首厉声高呼。屠杀开始了。骑兵们散开,如同虎入羊群,
背叛守恒定律她站在人行道边,四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新叶洒下来,明明应该是暖的,她却只觉得皮肤发麻。手机震动。沈泽的消息又跳出来:“对了,妈说这周末想过来看看,我说我们要加班,推了。”林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应该告诉他吗?现在,立刻,发一条“我怀孕了”,看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怀疑?还是喜悦?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