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78

看着鲜红的浆果挂满枝头，秦振帆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在她小的时候，妻子最喜欢领着她回老家，找这样的山头给她摘果子。

调皮的孩子喜欢这种漫山遍野的水果，好摘又不花钱。但他和那些孩子不一样，从小面对的都是指责、排挤，秦振帆没有自在的童年，更没有下了工能到山头找一片野果细细品尝的时光。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一颗饱满的果实，酸甜的果汁包裹着他的味觉，清新的果香已经是久违的存在。

赵晓军看他吃得这么开心，也忍不住抓了一把要往嘴里塞。

“哥，有这么好吃吗？这都是女孩子爱吃的东西，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吃。”

说话间，他嘴里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看样子是真的饿了。

秦振帆也没有责备他，只是说：“吃得差不多，记得给你姐留点。”

赵晓军扬眉，鼓囊着：“你怎么张嘴闭嘴都是我姐我姐的，哥，你是不是看上我姐了？”

秦振帆心想，什么叫看上了，你姐那就是我未来的媳妇好不好。

不过他嘴上倒是没说，只是拍了赵晓军脑袋一下。

“你傻啊，下午不是你姐让你送我去镇卫生所的吗？”

赵晓军一愣，好像还真是。

“也就是你姐心好，不然你看村上哪个人会管我，跟我们家沾点边的事，他们都觉得晦气。”

赵晓军吐吐舌头，事实还真是这样，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其实他最开始也觉得秦振帆这人古怪，加上村里的闲话多，他以前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但这次秦振帆不是考上大学了吗，那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赵晓军听他爸说，他们这十里八村的，多少年了，就没听说过有谁家出过状元、大官的，全是贫下中农。

这突然来一个大学生，可不得了。

赵晓军的姐姐是真的很敬佩秦振帆，久而久之，赵晓军对他的看法也改观了。

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秦振帆瞄了眼山头，意识到再不让赵晓军回去，待会他家人叫上全村人出来找，可就麻烦了。

“行，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赵晓军有点意外：“哥，你那陷阱，这会能逮到兔子吗？”

秦振帆也不确定：“逮不逮得到，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便往陷阱的位置走去。

赵晓军捧着一衣服兜子的覆盆子，生怕把果子给弄烂了，在后面走得小心翼翼。

秦振帆心里也有一丝小期待，如果这一波能打到兔子，那他今晚可不用挨饿了，不然回去又只能啃红薯，说不定，家里那个不讲理的老头子，连门都不让他进。

距离陷阱还有几米的距离，秦振帆就明显感觉到了不远处草丛里的动静。

他一个跨步上前，果然，那个藤蔓上正套着一只肥嘟嘟的灰兔子，看个头，中不溜的。

也是，他这种小陷阱，大一点的兔子能逃走，就是这种中不溜的挣扎几下，陷阱也已经在塌陷的边缘了。

“有！真有！”秦振帆喊了起来。

竟然第一次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理智，这么晚在山上，一点动静都会格外突兀，万一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于是，他赶紧闭上嘴，上前把兔子给弄了下来。

赵晓军听到他的声音，几乎要小跑起来从，差点摔倒了。

等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陷阱这边的时候，秦振帆手里已经提着三只兔子走了过来。

“哥！你真厉害啊！还真能捉到！”

看着肥嘟嘟的兔子，赵晓军馋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说这个时候真是漫山遍野都是宝藏，环境没有遭到破坏，就连野兔子吃的都比任何时候要肥，想捉也格外容易。

再往后，等到了八十年代，南方市场发展，需求量大，而社会管理出于混乱的状态，偷猎的人多且代价小，也就短短几年，山上好多野货就这么被吃成了保护动物。

秦振帆将两只兔子递给赵晓军，说：“这个给你，算是我今天的谢礼。”

赵晓军喜上眉梢，刚想接过他手里的兔子，突然又犹豫了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他脸上露出审视的表情，最后指了指秦振帆手里的另一只兔子说。

“哥，你家人多，这两只你拿回去吧，我拿一只就行了。”

秦振帆皱眉：“干什么？本来就是你们帮了我，这点事还要跟我客气？”

“不是跟你客气，而是，你看我爸又不在家，我舅前几天还给我妈送了鱼。但是你家，还有五口人等着吃，我拿两只不合适。”

秦振帆不管那么多，执意要将两只兔子塞给赵晓军。

没想到赵晓军掉头就往山下跑。

这下山的路有多陡且不说，天这么黑，根本看不清，万一给赵晓军摔个好歹，今天他们赵家帮自己的好事岂不是变成坏事了？

秦振帆头顿时大了，赶紧喊住他：“你别跑了！就依你，一只就一只！”

果然，此话一出，赵晓军立马乖乖地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坏笑。

“哥，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千万别多想，来日方长，以后再有这好事，你还叫我呗？”

得，这多一个小弟，比自己家兄弟姐妹还要听话，带着一起做事也不是坏事。

再说了，未来他可是自己的小舅子，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虽说，秦振帆这人上一辈子轴得厉害，活的六亲不认，众叛亲离的。

可是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赵家始终帮了他不少，也没有放弃过他。

秦振帆是个识好歹，知恩图报的人，上一世虽然没给赵家带来什么好处，但这一世，他绝对不会亏待人家。

就算未来多变，退一万步说，他们因为种种意外没成为一家人，秦振帆心里，也还是会把赵家放在相当重要的位置的。

“行，既然你这么诚心实意地要求了，那我就同意，下次还叫你。”

话音刚落，突然从山脚下的土路旁，传来一声叫喊。

“谁！谁啊！！！是谁在那里！！”

秦振帆反应快，一把薅住赵晓军的一角，就把他往下拽，两人迅速躲进了草丛里。

土路上的人明显是看到了草丛里的动静，甚至在他的视野里，山坡上，有两个晃动的人脑袋，就像是悬空的一般，一闪而过。

那人吓得声音都哆嗦了：“有人吗！！是谁啊！！”

当然没人搭理他。

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坡上，就是当年抗战留下来的乱葬岗，据村里放牛的孩子说，晚上路过这片山头的时候，经常会有蓝色的光点浮动，人人都说这边山头邪性，闹鬼。

其实那都是现代科学可以解释的磷火，又叫鬼火。

那人见山间再没动静了，吓得跨上自行车，一溜烟地骑没影了。

“快，我们也赶紧回家。”

秦振帆担心他们再多待一会，又得来什么人，催促着赵晓军，赶紧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