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于是这句朝觐宗庙的觐,右边是一个见字而不是力……简单来说你写的那个根本不是觐字。如果不想莫伯伯罚你重抄十遍的话你最好赶紧改回来。”
瑞香捧着个紫金暖炉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时不时在梅子罐里挑挑拣拣扔一颗梅子进嘴,顺便斜眼看看正在抄写朝律的莫岚,开口指导道。
莫岚苦着脸歪着脑袋看了几遍自己写的觐字,只好乖乖撕掉重新抄起,抱怨道:“难怪我老觉得我写得跟书上的不大一样……这字也太麻烦了,为什么要用觐?朝见宗庙不就行了嘛?”
“因为朝见和朝觐不一样。”瑞香的热度已经退了,看起来人也有了些精神,只是被信铃严令不许下床,“朝律规定我朝大臣的礼仪制度,自然用词严谨。在我朝朝律中朝觐专指秋日的朝见,与平常的朝见都不一样,比如现在已经入秋,每年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朝觐宗庙大典,大约也快举行了吧。”
“原来如此。”莫岚瞬间恍然大悟状,“啊,我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典礼要放在秋天……”
“对,所以我朝也有秋后处斩的律令,那一是要避开农忙时节,一是要为朝觐宗庙之典礼积些阴德少造杀戮。”瑞香娓娓道来,说到这里却让自己呆了一呆。
对了,如此说来,无论是调职还是别的什么决定,都是大事,应当不会放在秋祭典礼之前。这么说来,一时半会的伊吕倒是不会被调过去,而且这边农忙,藏仪那边想必也农忙,就算起兵之意明显,应当不会挑这个时候叫阵,否则对国家元气伤得太厉害……
他慢慢地揉着额头,这么说来,这件事还有时间仔细打算考虑,不必急在一时。也幸好得了这场病,否则一早进宫求见父皇,只怕是莽撞了。
朝觐之时四方军统帅都会到齐的吧,那时将伊吕单独约出来,也许可以谈谈,顺便也见识见识这位叫阿翎倾心的年轻将领是怎样的杰出风采……
对了,阿翎……
想到她瑞香就觉得胸口一阵淡淡的郁结,虽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痛苦,却是沉沉得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多很多事,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自己当年是不是又太过自信,觉得阿翎总是会陪在自己身边,不会走,所以太过后知后觉,于是,渐行渐远,等到发现时,错过的早已不是可以弥补的距离。
于是身为一个女子,早日为自己打算,找个真正可以安心托付的人,也无可厚非,自己在郁结什么,居然还会说出“无论是你不顾家国之危还是你爱上了伊吕这件事……我自觉,我都受得起你这一跪”这种话。
瑞香……你受不起。
你欠了阿翎,你明明知道的。
莫岚见他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什么,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厚厚的朝律,叹道:“还有悔过书,要怎么写?我的天哪,瑞香你真不该救我,受这样的折磨我还不如被老爹打上几百军棍。”
“莫伯伯是为你好你不懂?”瑞香横他一眼,“你是莫伯伯的老来子,莫伯伯也不年轻了,你看看四方军中伊吕和浪炎都是青年才俊子承父业,你也快了。等到位及人臣,你却只懂战场上的一套,连朝律都不知,迟早闯下大祸。等你当了西方军的统帅,就不只是打仗的将领,最重要的是,你会是一个臣子——懂么?”
他看着莫岚一脸的茫然,摇头,不指望他现在立即懂了。现下的钧朝,哪怕是粉饰过后的太平,那也是太平。等莫岚子承父业,年轻气盛,胸中一片光风霁月又不懂为臣之道,重要的是——太平天下没有立军功的机会。一位年轻将领没有军功,只会打仗——而且是打仗这样在太平天下里无处可用的屠龙技,又不会官场的应酬等等技巧,是非常危险和不稳的。
对了,军功。
瑞香心念一动,拈着刚从罐子里挑出的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忽然道:“莫岚,倘若如今有敌国来犯,要你带军而抵,你能独当一面么?”
“为何不可?”莫岚傲然道,“你可别因为我不懂朝律而看扁我,我从小熟读兵书,深知兵家之道,西方军中的演习战我可是每打必赢啊!”
瑞香看着他一片骄傲之色的脸,微微一笑,吐出了一枚青青的梅核。父皇要以四方军威慑北疆边关,让藏仪知难而退,增加北疆守军之士气,那么莫岚是德高望重的莫敛老统帅的儿子,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而且莫岚尚年少,气候未成却已有威信在军中,正是父皇用之不用有疑的类型。
这么看来,选择莫岚去北疆,正是最好的人选。这虽剑走偏锋了一些,可是是个不错的主意。
然而父皇和莫伯伯不一定肯。那么最好就是……由莫岚自己请命。
但是……
瑞香偷眼看继续埋头苦抄朝律的莫岚,叹气想,莫岚的耿直性子,只怕是怎么暗示他都不会懂得自己的真正意思。可是若明着告诉他北疆有动乱,他倒是的确会主动请缨——然而那只怕又有违父皇的愿意。
这个太平盛世,哪怕是假的,也要维持下去。
“哎。”瑞香的手指嗒的一声戳到了梅子罐粗糙的罐底,他拿起来眯眼看,道,“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莫岚。
“这么快?”莫岚吓一跳,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门外有没有信铃大哥站着,确定没有后转回头来,愁眉苦脸,“我说你吃起来有节制些好不好,吃这么快这么多,万一让信铃知道了,我肯定又要被骂得像猪头一样。”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不知不觉就不停不停地吃到见底了哎。”瑞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下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莫岚。
“还想吃么。”莫岚叹气,他就知道。站起来披衣服,“我知道了,我再去一趟。其实伊吕那家伙人不错……”
“是嘛。”瑞香笑眯眯地随口答了一句,“啊,对了,你先去帮我重新拿些炭进来嘛。”
“哎呀我现在有些同情信铃那小子了。”莫岚半开玩笑地说着,“你躺着啊,我一会回来……千万不许乱动!否则信铃大哥会打死我!”
瑞香继续笑眯眯地点头,看他转身出去又怕风吹进来立刻关了房门,悄悄地下地,摸了莫岚的毛笔,随手撕下被莫岚丢弃的一条废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又卷成了卷,扔进了梅子罐,盖上盖子,整齐地放进了竹篮里。
结实乌龟2022-11-08 20:08:09
我出行不便,却也早闻流媚姑娘的才名,正想趁这机会听上一曲浮隐瑶枝呢。
硬币等待2022-10-29 20:09:07
她温暖柔软的小手握在手中很是舒服,瑞香暗暗一笑,本来是准备自己偷溜,可惜上天给他派来了个听风,溜出去的难度小了些,速度快了些……呆会甩掉她的功夫也要多花些。
花卷懦弱2022-11-03 21:33:16
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水灵可爱,她长得更是带了一股清灵气,叫人讨厌不起来。
高山复杂2022-11-06 20:30:16
但是……瑞香偷眼看继续埋头苦抄朝律的莫岚,叹气想,莫岚的耿直性子,只怕是怎么暗示他都不会懂得自己的真正意思。
粗暴的香菇2022-11-09 06:41:53
阿翎……瑞香带了歉意的声音把云翎的思维拉了回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这只猪赶紧给我下来。
平淡的鞋垫2022-10-30 07:28:29
如今秋寒了,再吃蟹肉这类寒凉的东西不大好,不如信铃给王爷做狮子头,做得软一些,入口即化……也好啊。
衬衫活力2022-10-28 09:55:45
伊吕的性子跟莫岚只怕差不多,要让他在哪里出点差错然后成为借口调职去北疆,实在太容易了。
神勇就钢笔2022-11-16 02:27:49
难得有热闹可以看嘛……莫岚和云翎都换上了一身短打,各自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几乎是只等着莫敛说一句开始就能扑上去彼此拼个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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