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苏小希成了林默课堂上的常客。她总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认真听讲,偶尔提问,问题总是恰到好处,引发更深的思考。林默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周四下午的课,期待看见那个蓝色的身影。
张维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一次课后,他半开玩笑地说:“林老师,那个苏小希好像每节课都来,问题还特别有水平。要不要考虑让她做本科生助教?她比很多研究生都有见解。”
林默心中一紧,表面却平静:“她才大三,课业应该很重。而且...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张维不解,“有能力就上嘛。我当年大三时也做过助教。”
因为我不想让她离我太近。林默在心中回答,却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那是一种危险的距离。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默在图书馆古籍阅览室查阅资料,准备一篇关于唐代爱情诗的论文。这个阅览室平时人很少,只有真正需要查阅古籍的师生才会来。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林默沉浸在孟棨《本事诗》中关于崔护“人面桃花”的记载,思考着如何在论文中阐释这种瞬间永恒的审美。忽然,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来——不是阅览室该有的味道。
“林老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回头,看见苏小希抱着一摞书站在不远处,眼中有着同样的惊讶。
“真巧。”她轻声说,仿佛怕打破阅览室的宁静。今天她穿着米色毛衣和深蓝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你在查什么资料?”林默注意到她手中的书,《李商隐诗选注》、《玉溪生诗集笺注》、《李商隐研究论文集》...全是关于李商隐的专著。
“李商隐。”苏小希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书轻轻放在桌上,“他的无题诗总让我着迷。特别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明明写的是回忆,却比眼前的爱情更加真实。”
林默心中一动:“李商隐的爱情诗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们都关于失去和回忆。就像普鲁斯特说的,真正的天堂,是已经失去的天堂。”
“您也读普鲁斯特?”苏小希惊喜地问,眼睛像被点燃的星星。
“文学是相通的。”林默微笑,忽然觉得这个安静的午后变得明亮起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人类的情感本质是相同的。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李商隐追忆惘然之情,都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打捞已经消逝的美。”
苏小希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让林默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画作中的沉思者:“但我觉得还是有所不同。普鲁斯特的追忆是通过感官细节——玛德琳蛋糕的味道,教堂钟声——来重建过去。而李商隐的追忆更加朦胧,更加不可捉摸。‘庄生晓梦迷蝴蝶’,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种恍惚感,西方文学中似乎少见。”
“说得好。”林默由衷赞叹,“这正是中国古典美学的特点:含蓄、朦胧、意在言外。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他们就这样在安静的阅览室里低声交谈,从李商隐讲到杜甫,从唐诗讲到宋词,又从中国古典文学讲到西方现代主义。林默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安静的女孩,阅读面之广远超他的想象。她不仅熟悉古典,对博尔赫斯、卡尔维诺、昆德拉也能侃侃而谈。
“外公说,真正的学者应该贯通中西。”苏小希轻声说,“他晚年一直在研究楚辞对庞德意象派诗歌的影响。可惜没完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林默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我看过苏教授那篇未完成的论文提纲。”林默说,“发表在《文学遗产》上的。观点很新颖,认为《九歌》中的意象运用已经具备了现代意象诗的某些特征。”
苏小希的眼睛又亮了:“您看过?那是我帮外公整理的最后一篇论文...”她忽然停住,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其实,我一直在继续外公的研究。您看,这是我整理的笔记。”
林默接过笔记本,翻开来。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左边抄录楚辞原文和注释,右边是英文现代诗歌的对比分析,中间还有苏明远教授的批注和她的补充。有些页面贴着便签,有些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可以看出工作的认真和用心。
“这是我这三年一直在做的。”苏小希有些不好意思,“可能还很幼稚...”
“一点也不幼稚。”林默认真地翻阅着,“这些对比分析很有见地。比如你把《山鬼》中‘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和艾略特《荒原》中的意象对比,指出了二者共同的荒原意识...这个角度很新颖。”
得到肯定,苏小希的脸微微红了:“谢谢林老师。其实...我打算申请去牛津读硕士,研究方向就是中西诗歌意象比较。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牛津。林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为她高兴,也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莫名的失落。
“这是很好的选择。”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苏教授一定会为你骄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发出轻柔的声响。阅览室里的灯光自动亮起,在古籍的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啊,下雨了。”苏小希望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迹,“我没带伞。”
“我带了,可以送你到宿舍。”话一出口,林默就后悔了。他是老师,她是学生,这样的邀请是否合适?但看着窗外的雨,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无法收回这句话。
苏小希却欣然点头:“谢谢林老师!”
收拾好东西,他们走出图书馆。雨中的校园别有一番景致,梧桐叶在雨中飘落,铺就一条金黄的路,被雨水浸润后颜色更加鲜艳。路灯已经亮了,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林默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苏小希走在他身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伞的庇护下,又不会碰到彼此。
“林老师,”苏小希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您为什么选择研究古典文学?在这个时代,这似乎不是个‘实用’的选择。”
林默沉默片刻,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被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但这一次,他想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因为古典文学中保存着人类最纯粹的情感。”他说,声音温和而坚定,“在这个快节奏的、一切都可量化的时代,我们需要慢下来,倾听古人的心声。那些喜悦、悲伤、爱恋、怅惘...穿越千年依然能打动我们,这说明人类有一些本质的东西从未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雨中的校园:“就像现在,我们走在雨中,听着雨打梧桐的声音。一千年前的诗人也听过同样的声音,有过同样的感受。这种穿越时间的共鸣,让我觉得生命不是孤独的。”
苏小希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说:“就像李商隐写‘巴山夜雨涨秋池’时,不会想到千年后会有两个人在雨中谈论他的诗。但那种夜雨中的思念,却是一样的。”
“正是如此。”林默转头看她。雨幕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似乎沾着细小的雨珠,像清晨花朵上的露水。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蒹葭》中的追寻者,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对岸的伊人,本身就是一种光芒,一种召唤。
“苏小希,”他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雨中的宁静,“你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敏感。这很难得。”
苏小希低下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和外公长大的缘故。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我是外公带大的,他的书房就是我的乐园。”
她的声音平静,但林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外公常说,书籍是最好的朋友,因为它们永远不会离开你。”苏小希继续说,“所以我读了很多书,有时甚至分不清书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比如读到《诗经》中的爱情,我会想,现实中的爱情真的存在吗?还是只存在于诗中?”
这个问题让林默心中一痛。二十一岁的女孩,本该对爱情充满憧憬,却因为成长经历而抱有怀疑。
“现实中的爱情确实存在。”他说,然后补充道,“但可能不如诗中完美。诗中的爱情被提炼、被升华,成为了永恒的艺术。而现实中的爱情...有柴米油盐,有摩擦妥协。”
“那您相信现实中有诗中的爱情吗?”苏小希抬头看他,眼中有着真诚的困惑,“那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誓言?那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执着?”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女生宿舍楼已在眼前,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像一个个小小的、发光的盒子。
林默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相信存在,但很稀有。就像完美的钻石,存在,但不易得。大多数人满足于不那么完美但实用的爱情,就像大多数人戴的是人造水晶而不是钻石。”
“那您呢?”苏小希问,然后意识到这个问题过于私人,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您作为研究爱情诗的人,会对爱情有更高的要求吗?”
林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在这一刻,他不想再说那些理性的、客观的、符合老师身份的话。
“是的。”他简单而坚定地说,“如果我选择爱情,那一定是因为我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星星,就像在诗中发现永恒一样。”
苏小希怔住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共鸣,还有一丝...希望?
“我该上去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谢谢林老师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谈话。”
她走出伞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雨丝在她身后织成细密的帘幕,她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
“和您聊天很开心。”她说,“好像...找到了能理解我的人。”
说完,她转身跑进宿舍楼,蓝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内。林默独自站在雨中,那把伞忽然显得太大,太空旷。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像心跳,又像计时。
他慢慢走**师公寓,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苏小希的问题,他的回答,她眼中的光芒...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一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方向。
回到书房,林默打开电脑,却无法集中精神工作。他走到书架前,抽出苏明远教授的《楚辞新证》,翻到扉页,上面有老先生的亲笔签名和赠言:“致古典文学的未来。”
苏小希就是那个未来吗?她继承了外公的学识和热情,甚至青出于蓝。如果苏教授还在世,会如何看待今天这场雨中的对话?会赞同,还是担忧?
手机震动,是系主任陈教授发来的信息:“小林,下个月的青年学者论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次有几位重要评委,好好表现。”
林默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学术任务。他强迫自己坐到书桌前,打开论文文档。但屏幕上那些关于唐代爱情诗的分析,此刻读来都有了新的含义。
他想起苏小希说:“现实中的爱情真的存在吗?还是只存在于诗中?”
现在他想回答:它正在发生,就在此刻,就在雨中,就在他和一个不该爱上的女孩之间。但这种爱情注定像《蒹葭》中的伊人,永远在水一方,可望不可即。
窗外,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光辉洒在湿漉漉的校园里。林默走到窗前,看见梧桐树叶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破碎的星星。
他知道,从今天起,每次下雨,他都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伞下的对话,想起她眼中倒映的光。
这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预兆。像所有古典爱情诗一样,开始于一个美好的相遇,却预示着一个忧伤的结局。
但追寻者还是会选择追寻,就像《蒹葭》中的那个人,明知“道阻且长”,依然“溯洄从之”。
因为有些光芒,一旦看见,就无法忘记。
苗条和蜡烛2026-01-21 21:18:12
他轻声问,不知为何会关心这个陌生学生的情绪。
勤劳方金毛2026-01-04 20:30:38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古典爱情诗中的距离往往是多层次的。
文静就蚂蚁2026-01-29 05:43:44
比如你把《山鬼》中‘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和艾略特《荒原》中的意象对比,指出了二者共同的荒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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