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相随

华灯初上，宫里一如既往的忙碌。十一皇子才刚刚满月，前不久生了一场病，谁知却久不见好。于是把他抱到距太医院较近的扬亭馆休养。我的好友芷兰被派去照顾他。

刚好我这天得空，想去把前天借的梳子还给她。还未进去，远远就看着一大群太监宫女随着一个明亮的红色身影走进了扬亭馆。我放慢脚步，走到门口时刚好碰见了同芷兰一起照料小皇子的红珠。

“红珠姐姐，芷兰在吗？”我忙上前问道。

红烛伸手指了指西侧殿，说道“皇后娘娘和张太医正在看望小皇子，你先去那里等着。芷兰去太医院取东西了，我也要去看看药好了没。”

谢过红珠，我缓步走向西侧殿。这里与小皇子的寝室只隔着一道门，为了方便照料，芷兰和红珠平时就住在这里。我生怕被隔壁的皇后知觉，只得轻手轻脚的进去。

“张太医，你看怎样？”皇后悦耳的声音传来。我好奇地走近门边，将耳朵贴上去。我原来都不知道皇后的声音是这样好听。

“回娘娘的话，依臣看来，该是不远了。”我的心蓦地一沉，难道说，小皇子他不行了吗？

“哦？不远了…”皇后若有所思的声音响起，“你的手，干净吗？”我不禁疑惑起来，皇后问起张太医的手干什么？

“娘娘请放心，干净得很。臣一直是按方给小皇子抓药，抓药前后都会把手洗净。不过，天命难违，小皇子这病，说重不重，却是嗜睡，照这样下去，便醒不过来了…”他说着，话语中却透漏着一股得意，一股…大功告成般的喜悦…

“哦？是这样…小娃娃，你怎么这么爱睡呢？唉，虽说觉睡多了也不好，但你既然喜欢，我也没有法子…”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充满叹息、怜爱，可是却像寒冬腊月的风，吹得我浑身冰冷。我不敢大声喘气，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只盼不要被发现，只想让她赶快离开。

正当我六神无主的时候，皇后那动人又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当年宁良絮那件事就太急了，现在我想起还时时捏一把汗呢。”

“那次若不是娘娘生病召了我去，只怕被皇上砍头的还要多下官一个。”

皇后轻轻笑了笑，在我听来却犹如鬼魅，“本宫要谢你才对…如若不然，现今掌管凤印的只怕不是我，而是她了。”

“娘娘贤德人尽皆知，那宁贵妃何德何能，怎能与您一较长短？”

“娘娘，药来了。”红烛的声音在外响起。

“嗯，端进来。来，小娃娃，让母后喂你吃药。”

我感觉快要窒息了，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红珠，这道门那边是什么地方？”皇后问道。

我吃了一惊，忙着地滚开，迅速钻入了床底。我刚趴好，只听门轻轻被推开，芷兰熟悉的声音轻轻唤道：“子清，你在这吗？”

我刚想出声回答，只听皇后一声厉喝：“谁在那边？”我看见芷兰的裙摆一动，显然她被吓得颤抖了一下。

皇后的声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西侧殿与小皇子寝室之间的门被撞开，皇后正红色的裙角了落入了我的眼帘。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皇后大声喝问。

芷兰吓得连忙跪地，颤抖着说道：“奴…奴婢芷兰…没…没…不是躲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平静的说道：“你起来吧，是我错怪你了。红珠，你们退下吧，告诉门口那些侍卫，不用紧张。”

“谢…谢娘娘…”芷兰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我悬着的心刚刚落下一点，突然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皇后随即怒喝道：“你…大胆！想要谋害本宫吗？”

门被撞开，多名带刀侍卫跑进来将芷兰擒住。

“娘娘…娘娘…我什么都没做…”芷兰哭叫着，“娘娘…娘娘…”

“把她的嘴堵上，拖出去乱棍打死，谋害娘娘，就是死罪！”皇后身边的大太监王全祥尖声叫道。

然后，芷兰的闷叫声，侍卫的脚步声，皇后的呻吟声，渐渐远去，直到周围完全寂静下来…

几天后，十一皇子不幸夭折，他的生母湘嫔因此发疯，被送入冷宫…

我自扬亭馆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就此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不愿再张口，我怕终有一天，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