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雪夜忘星辰

2

电话挂断，沈星冉仰头，任雨水冲掉脸上的泪与血。

头顶灯泡闪了几下，彻底黑了。

翌日，江家把整座“海上宫”游轮包下，邀请了港城全部名媛参加宴会。

“季勋白与江以宁，佳期已定”

八个字，被投影在船帆，百米之高，一刀一刀剜进沈星冉眼底。

沈星冉踩着恨天高登船，一袭黑缎露背，后颈交叉两条银链。

她随手抄起一杯香槟，靠栏而站，浪头打上来，酒面晃出细碎的金。

对面，江以宁被众星捧月，高定白纱裙缀满珍珠，灯光一照，活体聚光灯。

“郎才女貌”

“世纪联姻”

......

夸赞声浪涌成海。

沈星冉来冷笑一声，仰头，把红酒灌到底。

季勋白来得晚，西装仍是冷调灰，领口却罕见地别了枚鹤形钻石胸针。

是江以宁送的，象征“白头偕老”。

男人踏光而来，人群自动让道，江以宁提着裙摆奔向他，眼里的爱意亮得刺眼。

沈星冉被那光刺得后退半步，鞋跟踩空，脚踝一扭，疼得钻心，却没人看见。

季勋白伸手扶住江以宁腰肢，指尖分寸得体，目光却越过人墙，精准锁住沈星冉。

一秒，两秒，像无声对擂。

随后季勋白收回视线，低下头，夸得官方：“今晚很漂亮。”

江以宁捂唇，娇嗔转向众人：“论好看，还得是沈大小姐。”

所有目光刷地转向沈星冉。

黑与白的对峙，血与雪的反差。

她晃了晃空杯，懒懒抬眼，没接茬。

江以宁笑意加深，继续说道：“沈小姐的耳坠好闪，像星辰。”

话音未落，季勋白已走到沈星冉面前，一步之遥，海风瞬间安静。

男人指腹贴上她耳垂，轻轻一捏，钻石耳坠脱落。

肌肤相触那一瞬，电流与刺痛并存。

那里有道旧疤，是他某夜失控咬的，至今未愈。

沈星冉眸色骤暗，却听他低声道：“别闹，听话。”

那声音，像从前哄她别乱动，他好解她内衣扣。

下一秒，他转身，替江以宁戴上，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这个更适合你。”

沈星冉看见江以宁耳后那片雪白，无疤无痕，完美得令人作呕。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把耳坠塞进她手心：“冉冉，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银河。”

如今银河被摘，星星坠海。

季勋白明明知道这是妈妈留给她的！

“哗啦！”

香槟塔被沈星冉整桌掀起，酒液泼天。

江以宁尖叫一声，白纱瞬间透湿，珍珠串崩断，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活像被击碎的月光。

沈星冉把空杯往甲板随手一抛，回头冷笑，声音掷地有声：

“送你了，赝品配赝品，绝配。”

酒液也溅了季勋白满身，灰西装洇成地图，鹤形胸针狼狈挂水。

人群立马安静。

江以宁马上红了眼，却还要维持体面：“沈小姐，你过分了！”

沈星冉挑眉，鞋跟踩碎一颗珍珠，声音清脆：“我向来过分，今天你才见世面？”

季勋白抬手，止住江以宁后续，指腹却捻了捻西装上的酒渍。

他摸出另一只耳坠，仍沾着沈星冉的体温与血迹，随手抛向船舷壁炉。

“啪”一声轻响，钻石遇火，火光窜高，映得他眉眼冷戾。

男人嗓音平静，却压得住全场：“把壁炉灰清理干净，别脏了船上的地毯。”

人群爆出低低哄笑。

沈星冉站在哄笑中央，背脊笔直。

十分钟后，宴会继续，音乐换作轻快圆舞。

她转身离场，高跟鞋踩碎一地珍珠，声音清脆。

等到夜深，宴会结束。

沈星冉徒手扒开冷却的壁炉，指尖被烫出泡，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的东西就算化成灰也只能属于她。

灰烬里，只剩一粒被烧裂的小钻，焦黑带火痕。

沈星冉将它攥进掌心，用力到割破皮肉，血沿指缝滴落，与灰烬混成黑红泥浆。

二楼甲板上，季勋白隐在帘后，指间夹烟，却忘了点火。

他看她蹲在地上，肩膀抖了一次，便归于平静。

男人心口莫名发闷，却自我安慰：“她哭完就没事，沈星冉没那么容易倒。”

季勋白转身回房，没看见沈星冉摊开掌心，那粒焦黑小钻已嵌进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