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仍在一起，相视而笑

雪连下几天，似乎要穿透玻璃，将凛冽的寒意裹挟进来。

卧室里，云青霜坐在轮椅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出了神。

手机震动，是俞青青的最新动态。

照片里，圣诞彩灯在她身后闪烁，暖黄的光晕映在脸上，衬得她笑容格外温柔。

而照片一角，顾星回正守在炉灶前，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热红酒，肉桂和橙子的香气氤氲缭绕。他侧脸被蒸汽熏得微红，烟火气中透出无尽的宠溺。

同样是雪，落在俞青青那头，却成了两人缱绻温存的浪漫点缀。

医生上前给云青霜检查腿疾，许久，医生只摇了摇头：

“太太，您的双腿本来还有一线希望，可是这几天似乎又着了凉，寒气入体，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想恢复的话，只能让顾先生联系国外权威的专家了，或许还有治愈的可能。”

“治愈的可能是多少？”

云青霜看向自己无法站立的双腿。

三个月前，京城大剧院发生坍塌事故。

云青霜当时正站在舞台上演出，演出台上那么重的灯棒就那样砸了下来。

她当场昏厥。

从医院醒来才知道，自己的双腿被砸到了神经。

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站起来。

所有人都劝她跟顾星回说，尽快飞到国外手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没人知道，知道双腿受伤的第一天，她就开了口。

她双腿瘫软，坐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没办法站起来和顾星回一起看黄昏日落”怎么办。

她的顾星回却忙着给俞青青办那场盛大的生日宴，没来医院看过她一眼。

听了她的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还是漫不经心。

“不过为她庆个生，你和她争什么？”

“哪里会那么严重，还残疾！云青霜，你为了骗我什么谎都撒啊。”

电话挂断，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听。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向他提了多少次。

每提一次，过去的那些美好回忆就减掉一分。

减掉最后，已经没有美好回忆可以用来扣了。

后来，他连说的机会都不再给她。

……

小梅含着泪把医生送走。

回到青霜身边时，眼泪也忍不住地决堤。

“太太，您的双腿难道还比不过俞青青那个女人的生日重要么。”

“要不是我去医院去的及时，您的双腿可能都要截肢了。”

“凭什么她现在好好的可以站在舞台上跳舞，太太您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我真希望当初在舞台上被砸的那个人是她就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云青霜！”

“你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下人的？自己受伤还不够，还要让青青陪你一起受伤是不是！你现在的歹毒心思，哪有半分从前温柔善良的样子。”

云青霜感到一阵寒意，上半身如同一动不动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面色阴冷的顾星回此时忽然站在门口。

小梅被这个眼神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可一想到云青霜不能站起来的双腿，想到顾星回连医生都不帮她请，她还时刻挂念他的样子。

她便挺直了身子。

“自从你遇见俞小姐之后，就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们太太，还动不动就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欺负太太。可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承诺太太，说永远不会变心的……”

话还没说完，顾星回便连续扇了小梅两个巴掌。

云青霜看不过去，连忙推着轮椅挡在小梅面前。

“小梅是从我娘家跟过来的，很多规矩都不懂，我以后会好好教她的，你这次就放过她吧！”

顾星回哪还听得进她的话，语气更加凶狠。

“像这种爱嚼舌根的人，顾家不需要！来人，把王小梅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今后不准她再踏进顾家半步！”

“我看以后谁还敢！”

……

小梅无父无母，从小就跟着她，离了她小梅还能去哪儿？

小梅伺候了她十八年，怎么说也是半个亲人。

云青霜实在不忍心，坐在轮椅上用尽力气阻挡顾星回。

“星回，我求求你了，不要赶小梅走，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教她规矩。”

“只要你不让她走，我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你。”

小梅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云青霜流泪。

“顾总，你要是对太太好，让我走我一定一声不吭，可现在您这么对太太，我怎么能放心走。”

“我不走，说什么都不走，这个家除了我，还有谁会护着太太！”

云青霜不断央求着顾星回，身子几乎要从轮椅上跌落在地。

可顾星回并没有放手的意思，脸上还是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一把拎起小梅，想要把她拎出家门。

小梅不断在他手中挣扎着：“我不走！我死也不离开太太！”

小梅在顾星回手里疯狂扭动，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数道血痕。

突然——“砰！”

她的后脑重重撞上玄关尖锐的大理石摆件，鲜血瞬间从发间涌出。

血液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快叫医生，快去叫医生啊！”

云青霜吓得从轮椅上跌落下来，身上沾满鲜血。

趴在小梅面前不断地呼喊着。

可无论怎么喊，眼前的这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没了呼吸。

云青霜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小梅，就这么没了？

不，小梅不可以死。

云青霜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拉住顾星回的裤腿：“星回，求求你，救救小梅……”

顾星回眼底微怔，但很快又一腿踢开她：“这都是她自找的！”

云青霜绝望了。

她猩红着双眼，浑身发颤，死死盯着顾星回。

她真恨不得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将小梅的死说的跟蚂蚁一样轻巧。

看到云青霜红得骇人的眼睛，顾星回眼神微动，目光却仍像淬了毒的刀。

“你该感谢我，用一条贱命教会你什么是规矩。”

说完，就从小梅的尸体上跨了过去，黑色大衣翻涌如深渊。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给你看病！我倒要看看，这病能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