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后悔?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肉里。
池晋见她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凑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黏腻,带着烟味。
“婉秋,我知道你委屈。但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只要这单成了,我这店就能翻身。到时候,我给你买大房子,买新车,不比跟着苏言澈住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强?”
陆婉秋抽回手,站起身。
“我去洗碗。”
她端起茶几上的油腻碗筷,转身走进狭窄的厨房。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用力搓洗着盘子上的油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厨房的窗户对着楼道,只能看到对面楼斑驳的墙壁。
她想起了苏言澈的公寓。
那里的厨房很大,开放式,铺着大理石台面。苏言澈不常做饭,但偶尔会给她煮一碗面。他站在灶台前,背影挺拔,水蒸气氤氲了他的轮廓。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压抑。
现在她看着这满池子的油腻,只觉得窒息。
洗完碗,她擦干手,回到客厅。
池晋已经重新瘫回椅子上,手机横在面前,正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笑声刺耳。
陆婉秋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暗着,映出她疲惫的脸。
她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苏言澈的光芒,隔着屏幕都能烫伤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黄的指尖,看着这间堆满杂物的客厅,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短视频笑声。
她逃离的,从来不是冷淡。
而是那份她无法掌控、也从未想要去懂的深情。
而她追逐的温暖,此刻正化作油腻的鼾声、算计的嘴脸、和这满屋子的廉价味道。
陆婉秋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肩膀开始颤抖,无声的。
雨下得更大了。
陆婉秋推开单元门,一股湿冷的风猛地灌进来,夹杂着老旧楼道里潮湿发霉的味道。她紧了紧单薄的外套,手里那把廉价的折叠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加班到九点半,设计部那几个实习生做的东西漏洞百出,她不得不留下来一个个修改。胃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午塞进去的半份盒饭,此刻正隐隐作痛。
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并不算家的“家”。
至少那里有四面墙,能挡风。
走到街角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脚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人行道。
然后,她愣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群人撑着黑伞围成一圈,长枪短炮的镜头全都对准了中心那个身影。
陆婉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是苏言澈。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雨幕中,手里没有伞。雨丝落在他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从容得近乎冷淡。
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语速飞快地提问。陆婉秋听不清内容,只看到苏言澈微微侧头,薄唇轻启,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属于他自己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不再是那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试图讨好的丈夫了。
陆婉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路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