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团光晕里的身影，看着他被记者簇拥，看着他从容应对。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光芒。而她，躲在阴暗的角落，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心脏被狠狠刺痛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尖锐的蜂鸣。

陆婉秋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池晋”两个字。

她迟疑了一秒，指尖划过接听。

“喂……”

“陆婉秋！你死哪去了？”池晋暴躁的声音穿透雨声，直冲耳膜，“都几点了还不回来？饭没做，碗没洗，你当这是旅馆啊？”

陆婉秋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我在加班，刚下班。”

“加班？加个屁的班！你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我跟你说的客户呢？你到底联系了没有？”池晋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背景音里还混着嘈杂的麻将声，“赶紧回来！我饿死了！”

电话那头，另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喊：“池哥，快点啊，三缺一！”

“来了来了！”池晋冲着话筒吼了一句，“别废话，五分钟内给我滚回来！”

“嘟——”

忙音响起。

陆婉秋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

苏言澈已经结束了采访，正转身准备上车。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黑色的车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灯光。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雨夜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陆婉秋还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残留着池晋刚才发来的语音消息，她没有点开，但光是看着那个红色的小感叹号，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她逃离的，从来不是苏言澈的冷淡。

而是那份她无法掌控、也从未想要去懂的深情。

而她此刻紧抓着的“温暖”，正在电话那头等着她回去做饭、洗碗、伺候他打牌，还要用她那点可怜的设计资源去填补他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陆婉秋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个城市所有的光鲜与肮脏。她缩在树影里，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终于在这个雨夜，彻底看清了自己亲手选择的深渊。

陆婉秋是被冻醒的。

雨停了，但湿气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她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撑起身，膝盖和手肘传来钝痛——昨晚不知何时靠着树干睡着了，姿势别扭地僵了一夜。

天色灰蒙蒙的，早高峰的车流声开始在远处轰鸣。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池晋。最新一条短信是凌晨三点发来的：【人呢？死外面了？】

陆婉秋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拨回。只是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冰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最近的公共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红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像只流浪狗。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激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冷水顺着下颌滴落，她看着镜中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个租来的老旧公寓，此刻对她而言不是家，而是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