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嚼着肉片，含糊不清地说道。「对。」武南风说。「可以。」我说，「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知道。」武南风说，「我有积蓄，我告诉你密码，你自己去取。」「大哥，现在是法制社会啊，你都死了，然后让一个陌生人去你家，拿着你的银行卡去取钱，这不成入室抢劫了吗？」我说。武南风一愣，「那……你说怎么办？」「你肉体已经死了，脑胶也已衰竭，重回时间点是不可能了。」我说。「但是又不能让你随便附活人身，不然会被地府判定为邪祟，遭到阴差拘捕。」「这样吧。」我从百纳袋中取出息壤，将它捏成一个十公分高、没有五官的人形泥偶。「你先用这副身体吧，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承载住你的魂魄。」我说。随着武南风将自己注入到泥偶中，泥偶吐出一口气，瞬间活了过来，不但长出了五官，而且连躯体也在慢慢长大。我见状赶紧将它放在了地上，可别一会儿压坏了本少女的饭桌。泥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武南风的模样，连身高体重都丝毫不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武南风现在属于起死回生，只不过没有心脏而已。「神奇……我现在算是复活了吗？」武南风惊讶地看着自己全新的身体，连肌肤的触感都惊人的相似。「别臭美了。」我涮了一片羊肉片，「只不过暂时借给你用，是要还的。」突变地府规定，人死后会有七天的时间继续逗留在阳间，第七天也就是头七的子时，如果不回到地府投胎，将会派出阴差缉拿。我用息壤帮助武南风重塑肉体，已经违反了阴阳两界的平衡，如果被地府知道，是要被减寿的。本少女还想活到一万岁呢。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同武南风一起回家给他女儿过生日。完事后，我需立刻抽出他的魂魄。叮咚——武南风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位系着围裙的妇人。她看到武南风后先是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她激动地喊道，「秦小姐，武先生回来了！」一位端庄贤淑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从房间走了出来。「南风？」女人哭肿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神采，「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和彩彩有多担心吗？！」武南风声音哽咽，一把抱住了女人，「对不起……」「是爸爸吗？」

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儿从墙后面探出头，看到武南风后，立马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爸爸！」「彩彩！」武南风抱起了女孩儿。不过可惜的是，息壤做出的身体可流不出泪水。我扭过头吃着糖葫芦。我可不喜欢这种感人肉麻的画面。「这位是……」武南风的妻子看向我。「朋友。」武南风解释道。「小朋友，这是你爸爸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我提起迪士尼系列的芭比娃娃套装，晃了晃。「哇！好漂亮！」小女孩笑起来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开门的保姆在厨房忙活着，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总感觉她有些怪怪的。「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呀，像大明星！」小女孩给我端来水果，一双大眼睛透着天真无邪。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孩子净爱说实话。「真乖，请你吃糖葫芦。」我将冰盒中剩下的最后一串黄果山楂糖葫芦给了她。「谢谢姐姐！」小女孩儿兴高采烈地又跑回到了武南风和他妻子身边。虽然武南风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真不忍心看她以后缺失了父爱。唉——我亦如此，一切皆是命数——无法左右——突然，我闻到了一股臭鸡蛋的气味。一旁武南风的妻子也闻到了，她起身前往厨房，「梅姨，天然气是不是没关好呀？」保姆没转身，背对着她。「梅姨？」武南风妻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屋中弥漫的臭鸡蛋气味愈发浓烈，这是天然气添加了臭剂后的气味。武南风妻子刚要去查看阀门，保姆说话了。「秦小姐，对不起……」「嗯？」武南风妻子不明所以。保姆声音哽咽，「他们抓了我儿子，我实在没办法……」「快离开！」我瞳孔一颤，大声喊道。只因我看见保姆从口袋里偷偷摸出了一个白色的打火机。但是来不及了，保姆果断按下了打火机的打火按钮。「糟了！」轰的一声，炽烈的白光和滚烫的气浪像是一头暴怒的灾厄骤然苏醒，尖啸着撕裂了空气，将一切化为灰烬。我没有冻鼠能够冻结时间的能力，救不下所有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护在了小女孩儿身前，死死抱住她。巨大的冲击力裹着蝶群般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撞在了我的后背上，瞬间将我们推了出去。武南风，你丫非得买这么高吗？！我抱着小女孩从 22 楼坠下，尖锐的风声在耳畔呼啸着，在即将触地的一刹那，我强忍胸口的疼痛，侧身扭转，用自己的身体缓冲冲击。砰！一片尘土从身下轰然扬起。小女孩也脱手滚落。「该死……」我感到四肢像被无数钢针扎透般失去了知觉。武南风掉落在我旁边，摔成了一滩蠕动的烂泥，不过片刻功夫，他又慢慢恢复了人形，重新站了起来。息壤者，土自长息无限。在上古，它是治水神物，能够用来堵塞不断泛滥的洪水。用作躯身，则是不死不灭。「彩彩！」他急忙跑过去抱起了小女孩儿。

滔势的火焰在 22 楼熊熊燃起。刚才的爆炸下，他的妻子绝无生还的可能性。「段瑞！」武南风恨不得将牙都咬碎，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让本就凶狠的面庞变得更加狰狞。我急忙想要抬手捏诀，从息壤中抽出他的魂魄，可无济于事，四肢如同断了线，怎么抬也抬不起。「要坏菜了……」我挤出一丝苦笑。「肥猫……救我……」多亏了千里传音没有失效。肥猫赶在救护车之前，将我背回了铺子。要是被送到医院，估计就要被当做异类做研究了。深夜，花精打开了结界。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萤火般的光芒星星点点地从每株花蕊飘起，在空中汇聚成了一条涌动的光流。我脱掉衣服，盘坐在光流下，花海如呼吸似的起起伏伏。「你的龙鳞竟然会被震碎。」花精为我处理着后背的伤口。「龙无心最多可活千年。」「木鱼，你是不是……」花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替她说了出来：「对呀，快完逑喽。」「没想到袁伯弦的隐匿咒能持续这么久。」她掌心涌出晶莹的甘露，轻轻洒在了我后背破碎的鳞片上。一阵清寒瞬间蔓延开来，灼痛也缓轻了许多。「这只老鼠是够能躲的。」我咬了咬牙，「不过，应该快找到了。」「有线索？」花精问。我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胸口，「今天，这里疼了。」花落飘月夜，无痕隐南愁。等我用地灵尺找到武南风时，已经晚了。他拧下了段瑞一家三口的脑袋。连孩子都没放过。死灵杀了人，就不能再投胎了，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阴差抓捕，然后魂飞魄散。「帮我把彩彩交给沈明。」沈明是他最信任的小弟。武南风写下一张字据给了我，上面写着让沈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我一笔辛苦费。我有点儿不高兴。这搞得我像是要饭的。而且，力所能及……是多少？「他会给你的。」武南风主动脱离了息壤。同时，一团黑雾从木地板升起，形成了一扇门状，唰的一声，一条渗着黑气的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里面弹出，径直穿进了武南风的脑袋。紧接着，锁链猛地回缩，将武南风瞬间拖进了黑雾。「苏木鱼。」一男一女，身披一黑一白的袍子，从黑雾中缓缓走出。二人相貌俊秀，但皆无眼球，声音如溪涧流水般空灵。「提醒你一下，生死簿上已经亮起了你的名字。」男人说。「还剩七天。」女人说。说完，二人转身欲要离去。「翘多嘛呆！」我喊住了他们两个。「？」二人身体未动，脑袋直接来了个 180 度。女人：「别说鸟语。」男人：「说人话。」「这……尸体怎么办？」我指着地上段瑞一家三口。

女人：「这是阳间事。」男人：「与我们何干。」我取出怀绣冰盒，拿出两串黄果山楂糖葫芦，递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说，「劳驾帮忙处理一下。」男人、女人同时扬起手，「大逼斗，要不要？」男人武南风所在的黄山集团，一夜之间，高层以上因为涉嫌贩卖违禁品，全部锒铛入狱，沈明上位，成为黄山集团新的掌舵人。我开着五菱蹦蹦刚停到黄山集团楼下，地灵尺就指向了一个平头、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男人。没想到是他。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喂，沈老板！」沈明看到我后怔住了，但立马又恢复了正常。好小子，够能装的。「你好。」沈明推开保镖走了过来。「这个给你。」我把武南风写的字据给了他。「你和武哥什么关系？」沈明看了一眼，三角眼里藏着狡黠的精光，细长眉毛总在眉骨间不安分地耸动。「他是我的客人。」我说。「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