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眯起眼睛，从下往上打量着我，最终把目光停在了我的胸口处。「看什么呢！」我说，「赶紧给钱！」沈明哼了一声，掏出钱包，甩给了我二百块钱，「你这条件，也就值这些！」我懵逼了。有没有搞错！二百？力所能及……就二百？我明明看见那鳄鱼皮包里还塞着不少呢，来，都拿出来给我。沈明一把拍开我的手，「干什么呢！抢钱啊！」「这不够！」我把那二百块钱又甩了回去。沈明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说，你值多少！」「老娘天生丽质，价值连城！」我怼了回去。等等——他该不会把我当成做那种买卖的风尘女子了吧……我又把那二百块钱从他手里夺了回来，接着，将名片塞进了他手中。「城南 36 号……无悔铺子……苏木鱼……主营……算命……观相……看风水……后悔药？」沈明读着名片上的信息，「城南 36 号？这不是以前的火葬场吗？！」「Bingo。」这小子记性还蛮不错的。「武哥去你那里算过命？」他问。「买后悔药。」我回答。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悔药？是精神病药吧。」「这样。」他说，「钱我今晚给你送过去，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保证让你满意。」这样的回答我很满意。我在铺子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听见门外传来汽车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并且，来的车不止一辆。这个时间段，附近卖泰山石和丧葬用品的几家商铺早就打烊了。这样挺好，不必打搅别人。木门的把手动了。缓缓拉开了一条缝儿，月光随之钻入。还好我机智，没锁门。外面的人一个一个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大哥，咋忒黑嘞，一点儿亮也见不着。」

「嘘，闭嘴，小心把那娘们吵起来。」「那又咋滴，咱几个大男人还治不了她？」我数了数，一共六个人。咦，我咋没看见装钱的箱子呢，难不成要转账？「肥猫，你去问问，现金还是转账，瘦蛇你就算了，别再吓到人家。」「花姐姐，开灯吧。」花精散掉了障眼迷香。几个人看到我后吓了一跳。「臭娘们，你啥时候坐那儿的！刚才我咋没看见！」为首的光头言语不善。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侬鼻头坏脱了伐，我又勿臭呀。」「啥玩意儿？」光头没听懂。我只好再重复一遍，「土鳖，我说你眼瞎。」光头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找死！」咔嗒一声。肥猫锁上了门。「大哥，她有帮手！」「我眼不瞎，看见了！」「各位。」肥猫一手拿着收款码，一手捻着空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现金还是转账？」「劝你们乖乖交钱呦，不然下场会很惨。」瘦蛇盘在我的肩膀上，嘶嘶地吐着信子。「大……大哥，蛇……蛇说话了！」光头也怔住了，他犹豫了几秒钟，一咬牙：「干她！」我耸耸肩，「随便喽。」一分钟后，六个人鼻青脸肿，双手抱头，排成一列蹲在地上，高声唱征服。「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姐，我们错了……」我拿着光头的手机，拨通了沈明的电话。「搞定了吗？」「没弄死那娘们吧？」沈明声音懒洋洋的，显然打搅了他的好梦。「你可真够记仇的，都二十年了，还没有忘记我呀。」我说。沈明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并且情绪有些暴躁，「我踏马到死都不会忘了你！」「整整一个月！」「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差一点儿，差一点儿我就……」「总之，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消消气。」我说，「这样吧，今晚你这些朋友的茶水，我给免单。」「怎么样，够大方吧？」沈明直接挂断了电话。「姐，茶就不喝了吧。」光头颤巍巍起身，「太晚了，要不我们就先回……」「既然不喜欢喝茶。」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又蹲了下去，「那就去警察局喝咖啡吧。」警车到时，已经深夜了。来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官，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小姐。」他走进屋中，先是扫了一眼蹲在墙边的六个人，随后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是你报的警？」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更加棱角分明。我提着紫砂壶的手滞在半空。滚烫的茶汤漫过了杯沿。

这位年轻警官的眸子幽暗深邃。「小姐？」他薄唇轻启，警徽在肩章上泛着冷光。一柄无形的刀子狠狠剜进了我空荡荡的胸腔，绞碎的痛觉如蛛网蔓延，连呼吸都成了砂纸摩擦般的钝痛。「他们私闯民宅，欲要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放下紫砂壶，冷冷开口。他闻言再次看向墙边肿成猪头的六人，「他们……是你制服的？」「这重要吗？你关心的应该是他们犯罪了。」我垂眸用茶帚清理着茶盘上的水渍。「对！我们犯罪了！快把我们带走吧！」光头乞求说。他一愣，又看向我，「小姐，麻烦请你也跟我一块儿回警局一趟，做个笔录。」「明天吧。」我说，「我保证，一定会在你们上班前就出现在警局门口。」「小姐，根据流程，请您务必现在就跟我回……」「袁警官。」我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冷淡，「今天很晚了，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务必上床睡觉，不然会长不高的。」「你怎么知道我姓袁？」他目光疑惑，「我们……见过吗？」我攥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见过。当然见过。我永远也不会忘掉。「姓名？」「苏木鱼。」「年龄？」「周岁两千六百岁，虚岁两千六百零一岁。」「请你严肃一点！」负责做笔录的警官脸色十分难看。

「我很严肃啊。」我满脸委屈。我找了一千多年的那个男人，此时此刻就坐在旁边，双眸如鹰隼般锁定着我。我极力压制着那股想要弄死他的冲动。「年龄！」「周岁两千六百岁，虚岁两千六百零一岁。」啪！做笔录的警官猛地一拍桌子，「有意思吗？！」我装作吓了一跳，「阿 sir，我才是受害者呀……」「苏二壮。」男人突然开口，「26 岁。」「父母双亡，有一位哥哥，叫苏大壮，在城北开了一家洗车房。」我顿时恍然大悟，对呀，差点儿就忘了，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苏二壮，九十年前叫苏二梅，一百八十年前叫苏二红……我有太多太多的名字，自己都快记不清了。而苏木鱼是母亲给我起的名字。鱼昼夜不合目。故刻木像鱼。木鱼。榆木。母亲说，我是所有孩子中脑袋最不灵光的。我也觉得自己不太聪明，要不然怎么会笨到被那个男人剜心，锁在大唐王朝的地底下，为他们再造龙脉。

「你们这不都知道吗？」我说。「我需要你亲口说出来。」做笔录的警官说。「好吧。」我说。「姓名。」「苏二壮。」「年龄。」「两千六百……哦不……是 26 岁。」「请你讲述一下事情的发生经过。」「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警局出来时，肥猫买的那辆不知道几手的老款桑塔纳停在路边。细密的阳光透过翠绿的弯柳投下大小不一的光斑。它倚靠在车门上，啃着煎凤尾鱼。「鱼儿姐，在这儿！」它朝我招了招手。「老样子，加了两包辣条，双份快乐呦。」我接过肥猫买的煎饼果子，张大嘴咬了一大口，「囔，挺香。」「那警察真的是那厮的转世？」它呲溜呲溜嗦着鱼骨，嘴角上沾满了辣椒酱和孜然粉。我点了点头，「那张脸还是那么讨厌，真想给他撕下来。」「这活交给我。」肥猫拍了拍胸脯，「保证让你满意。」「不急。」我说，「等我先把心拿回来，再弄他。」「还有，以后煎饼果子要加三包辣条。」肥猫弱弱地说：「鱼儿姐，你忘了花娘娘的嘱咐嘛，少吃辣，不然你的痔疮……」「闭嘴！」我把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塞进了它嘴里。「我没有痔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