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直播还在继续。
陈安安似乎把手机凑近了门缝,想让直播间的人听得更清楚。
“大家听听,这抓门的声音,像不像耗子?”
她嬉笑着,语气里满是嘲讽。
“感谢‘勇敢牛牛’送的火箭。牛牛哥说得对,这种妈就是惯的,以前那个年代的人哪有这么多毛病,都是现在日子太好过给闲出来的。”
“妈,你听见了吗?几万人都在看着你呢,你争点气行不行?”
我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地壳在断裂,像是楼房在倒塌。
我的腿开始剧烈地痉挛。
那条曾经被钢筋贯穿,差点截肢的右腿。
幻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头,尽量把自己缩得更小。
“别压下来……别压下来……”
我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孩子在下面……别压到孩子……”
门外的陈安安显然听不清我在说什么,只听到我含糊不清的嘟囔。
她对着镜头耸了耸肩。
“听听,还在那碎碎念呢。估计是在骂我。”
“家人们,我是真的为了她好。我爸平时太宠她了,连个夜路都不让她走,导致她现在越来越退化。”
“人只有战胜恐惧,才能体现价值。她这样,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支持博主!这种妈太窒息了。”
“博主这是在救她,以后她会感谢你的。”
陈安安看着这些评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她在“拯救”她那个懦弱、无能、给她在朋友圈里丢脸的母亲。
地下室里,我已经无法呼吸了。
过度的换气让我手脚麻木,嘴唇开始刺痛。
“呕——”
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但我吐不出来东西,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门外的陈安安皱起了眉,后退了两步,捂住鼻子。
“真恶心。妈,你至于吗?为了逼我开门,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你再这样,我就加时了啊。本来三个小时,现在加到四个小时。”
“我要让你知道,你的这些小把戏,在我面前根本没用。”
我听到了那个“加”字。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
我不抓门了。
我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翻起,在铁门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出现了一张脸,一张稚嫩的、满是灰尘的婴儿的脸。
她在废墟的缝隙里哭。
我得撑住。
我得撑住这块板子。
不能睡。
睡了就塌了。
睡了她就死了。
“啊——”
我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