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怀脸色瞬间白了,他不可置信地抬眼看我,似乎有些生气。
「阿月……我当你是说气话,下次别再说了。」
我已经收了泪,只剩眼眶的干涩扯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没有说气话,」我平静道,「温书怀,你负了我,我自然要同你和离。」
温书怀的耐心大约终于告罄,他沉下脸,「阿月,我自问待你足够好。」
「可你呢,作为一个当家主母,却连一个妾室都容不下?」
「思思比你小,却懂得事事顾全大局,时时委曲求全,从不教我为难。」
「她总说,能陪在我身边便是天大的福气,从来不敢奢求名分。」
「还说你膝下空虚,无法享受天伦之乐,必定心中难过,让我平日多疏导你。」
「单论这份气度,你便不及她!」
我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麻木地看着温书怀的嘴张张合合。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阿娘躺在病床上,目眦欲裂地攥着我的手说。
「阿月,守住你的心,谁都不要给。」
阿爹因着外公的提携,成了驻守边疆的大将军。
阿娘在京中七年,为他生儿育女,孝顺父母,操持后院,等来的是阿爹的变心。
阿爹带那个女人回来,一定要抬她做平妻。
阿娘哭过,哀求过,甚至自残过,都没有让阿爹回心转意。
后来阿爹与那女子据说因为中毒死在了边疆。
阿娘闻言,大笑了一阵,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眼睁睁看着阿娘从鲜活到凋零,将她的临终遗言铭记于心。
父母在我九岁那年前后过世。
皇后与我母亲是手帕交,怜我孤苦,将我接到宫中抚养。
我便成了公主伴读。
公主待我,如同亲妹妹一般,所以及笄时,亲自来问我。
「阿月,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
我说,「我想嫁一个阿姊能帮我撑腰的夫婿。」
我愿意下嫁,因为我不需要夫婿的爱。
我只要他因为公主的权势而恐惧我,尊重我,给我应有的体面和作为女主人的权利。
我可以生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那才是我唯一的家人。
公主挑来挑去,挑中了温书怀,一个无权无势,空有个进士名头的翰林院编修。
如果他当初不曾承诺过「此生唯有阿月一人」。
如果他当初不是那样坚决护在我身前,挡住所有风霜。
如果他一开始就心猿意马,三心二意。
如果他当初不曾骗我捧出一颗真心。
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为他广纳妻妾,开枝散叶。
他不该出尔反尔。
更不该骗了我这么多年。
我不会像阿娘那样痛哭哀求,我早已见过这样的下场。
我告诉自己,不要哭。
要体体面面地,跟温书怀和离。
要高高兴兴地,去过接下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