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关火，起锅，装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陆凛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暖黄的灯光下，江晚晴正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她换下了一贯的黑衣，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柔和得不像话。

他站在玄关，眉头紧锁，眼底的审视和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你又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江晚晴把盘子放在桌上，没看他，只是淡淡道：“吃饭。”

陆凛寒没动，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冷笑一声，扯松领带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我就陪你演一出。”

他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无名火。

江晚晴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陆凛寒盯着那块肉，眼神讥讽：“怎么，今天的剧本是贤妻良母？”

他夹起肉，放进嘴里。甜咸适中，肥而不腻，是他记忆里最讨厌的那个味道。小时候，江家父亲每次来陆家，都会做这道菜讨好他父亲。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味道怎么样？”江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凛寒抬眼看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不是那个罪人之女，只是一个在等丈夫回家的妻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一般。”他放下筷子，语气生硬，但没再继续嘲讽。

他继续喝酒，一杯接一杯。江晚晴就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给他添酒，布菜。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和平。

“我记得……”陆凛寒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指了指那道红烧肉，“你爸以前最喜欢做这个。他总说，想把女儿嫁给我，做亲上加亲。”

他说这话时，带着醉意的探究，死死盯着江晚晴的眼睛，想捕捉她的一丝慌乱。

江晚晴夹菜的动作顿住。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迅速从手边抽出一张纸巾，捂得严严实实。陆凛寒只看到她肩膀在剧烈颤抖。

“怎么？被戳穿了，演不下去了？”他坐直身体，眼里的那点温情瞬间被冰冷的猜忌取代，“想用苦肉计？”

江晚晴没回答。她死死咬着纸巾，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几秒后，她放下纸巾，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两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喝了一口，才平静地开口：“呛到了而已。”

陆凛寒盯着她看了几秒，视线落在她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心里的那点怀疑再次占了上风。什么温情，什么和平，全是假的。她就是个戏子。

“最好是这样。”他冷哼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