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彻底上头，陆凛寒的意识开始涣散。他趴在桌上，最后的意识里，是桌上暖黄的灯光和对面人影模糊的轮廓。

江晚晴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折磨了她十年，也将被她折磨一生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陆凛寒，这是最后一次了。”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走进卧室。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包，将桌上那个用来记录倒计时的账本放进去，然后换掉身上的米色针织衫，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最后，她拿出一只全新的手机，将一张崭新的SIM卡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醉倒不醒的男人，拉上背包的拉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陆凛寒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的后遗症像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钻。他撑着额头坐起身，身侧床铺冰冷，早已没了人影。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江晚晴凌晨五点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

「回甜品店处理些事。」

陆凛寒盯着那行字，眼神阴鸷。

处理后事？还是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踢到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从床单的褶皱里滑了出来，刚才被他压在身下。

陆凛寒皱眉，弯腰捡起。

他随手展开，目光扫过纸页顶端的医院标志和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时，动作猛地僵住。

**「港城仁心医院 - 肿瘤晚期诊断报告」**

下方，是江晚晴的名字。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他看不懂却透着死气的医学术语。

陆凛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份报告单在他指间被捏得微微发颤。几秒钟后，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嗤笑。

“呵。”

他将诊断书揉成一团，用力砸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为了让我放你走，连这种谎都敢撒。”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江晚晴，你真是越来越豁得出去了。”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扑了把脸，试图冲散脑子里那瞬间的空白。

可那张纸上冰冷的字眼，和江晚晴最近那异常顺从、异常平静的脸，像两块无法拼合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陆凛寒猛地砸了一下洗手台。

他回到卧室，捡起垃圾桶里的那团纸，粗暴地将它重新展开、抚平，死死盯着上面每一个字，仿佛要用目光把它们烧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晚晴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江晚晴。” 陆凛寒的声音冷得像冰，“诊断书收到了？演技不错，连道具都准备好了。为了让我心软，你真是煞费苦心。”

电话那头沉默着。

只有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陆凛寒以为她要挂断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冲破了听筒。

“咳咳……咳咳咳……”

那不是装出来的。

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空洞和痛苦。

陆凛寒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像被浇了油，轰地一下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