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邻居撑着伞,对着这个跪在雨中的男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跪了一整夜了吧?真是痴情。”
“痴情什么啊,你看他那样子,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来赎罪的。”
傅云深听不见。或者说,他不在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扇紧闭的铁门,和门后那个哪怕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的女人。
时间仿佛被雨水拉得无限长。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那扇折磨了他一夜的铁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乔若桑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居家服,长发随意挽起,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艳动人。那是种被洗尽铅华后的从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生命力。
她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
雨水将他冲刷得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那双曾经在云京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撑在肮脏的积水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乔若桑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穿透雨幕,“你的膝盖太贵,我受不起。”
傅云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桑桑……”
“雨停了就请走吧,”乔若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别脏了我的地方。”
这句话,比昨晚那幅被撕碎的画,还要锋利千倍万倍。
傅云深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巨大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说什么,想求她原谅,想告诉她一切不是她想的那样。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沙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乔若桑说完这句话,准备关上门的那一刻——
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毫无预兆地。
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也压不住,强烈的晕眩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冰凉的地面倒去。
“桑桑!”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在乔若桑倒地的前一秒,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弹射而起。他甚至顾不上早已麻木的双腿,踉跄着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捞进怀里。
“桑桑!醒醒!乔若桑!”
傅云深疯了。他抱着她,感觉她轻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从他指缝间溜走。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脸,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不顾一切地冲进雨幕,冲向停在路边的车。
“去医院!现在!”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嘶吼,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发出一声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
医院,急救室外。
红灯刺眼地亮着。傅云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湿透,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只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用下跪这种愚蠢的方式逼她出来。如果她和孩子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大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傅云深像一头猎豹般冲了上去,声音都在颤抖:“她怎么样?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