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整整三个月，他动用了傅家所有的人脉，封锁了整座海岛，像疯狗一样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现在她就站在那里，平静得仿佛只是出门买了趟菜，而不是在他世界里掀起了一场死亡海啸。

他大步走过去，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戾气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桑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确认她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乔若桑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一侧，那只布满薄茧的手就落了空。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没有怕，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和火焰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死寂，空洞。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误入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傅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傅云深的耳膜，“追得这么紧，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彻底吗？”

傅云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底的血丝瞬间崩裂开来。

“别那么说……”他上前一步，姿态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血迹染透、又被他无数次抚平的字条，“你写下这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疯？”

乔若桑的目光扫过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想过。所以我才要死得干净点。”

她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画架，那上面立着一幅未装裱的油画。画布上，海浪翻涌，夕阳如血，两个年轻的身影在礁石上接吻。那是他们初遇的场景，是所有错误的开始。

傅云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这幅画，他曾在她的画册里见过草稿。

“你要干什么？”他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乔若桑没有回答。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捏住画布的边缘。

*刺啦——*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画廊里炸开。

她面无表情，双手用力，将那幅记录着他们甜蜜假象的画，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慌。画布被扯烂，那两个曾经依偎的身影瞬间扭曲、分离。

傅云深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破碎的画布像枯叶一样飘落在地。他想冲上去阻止，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那撕碎的不仅仅是画。

是过去，是爱意，是那个愚蠢的、以为用“作”就能换来真心的乔若桑。

最后一片画纸落下，乔若桑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她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碎片一眼，也没有看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男人。

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陌生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给傅云深一个冰冷决绝的侧影。

“傅云深，”

她叫了他的全名，连名带姓，生疏得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墓碑铭文。

“别再来脏了我的眼睛。”

暴雨如注，砸在老旧公寓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傅云深就跪在那片泥水里。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着后背，勾勒出紧绷而狼狈的线条。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雨水冲刷得凌乱不堪，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