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热情地把他们留下来吃午饭。
饭桌,成了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我妈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说点什么,可我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了。
白薇则像个女主人一样,熟练地展示着她和沈聿之间的“默契”。
“阿聿,你胃不好,别吃这个辣的,吃点清淡的。”她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沈聿碗里,动作自然又体贴。
沈聿没有拒绝,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桌上的菜肴,落在我身上,意有所指地说:
“是啊,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不像有些人,永远精力旺盛,野心勃勃。”
我的胃部猛地一抽,熟悉的疼痛感开始蔓延。
我也有胃病,当年为了照顾他那个被酒精和不规律作息搞垮的胃,我硬生生把自己的胃也熬坏了。
他生病的时候,我整夜不睡地守着他,给他熬粥,喂他吃药。
可现在,他却对着另一个女人,说着我们之间才懂的暗语,来刺伤我。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妈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笑着夸沈聿:“小沈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了,我们家苏念要是当年有你一半的努力就好了。”
沈聿闻言,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妈,慢悠悠地开口。
“阿姨,您别夸我,我这点本事,跟苏念比起来,差远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果然,他接下来说的话,将我彻底打入了地狱。
“当年她为了一个保研名额,能当着全系师生的面,给我当时的导师送礼,还满脸堆笑地说‘老师您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份魄力,那份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狠劲,我至今都学不来。”
他把我当年为了替他争取一个被导师卡住的项目机会,放下所有自尊去求他导师的“示好”行为,轻描淡写地歪曲成了我为了自己的私利,去“巴结讨好”。
并且,是当着我最亲的家人的面,将这份被他扭曲的“事实”公之于众。
他这是要彻底摧毁我的尊严,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概是气疯了,我听到一声沉闷的、捶打墙壁的声音。
我浑身都在发抖,血液仿佛逆流,四肢冰冷。
我抬起头,看着沈聿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充满了恶意的脸。
三年前,那种被误解、被背叛、被最爱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凌迟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地再次向我袭来。
原来,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我用厚厚的痂掩盖了起来。
而他,今天就是来亲手撕开这层痂,让里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任其腐烂。
白薇适时地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又带着同情的神色。
“啊?还有这种事吗?”
她转向我,欲言又止。
“念念姐,你真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加诛心。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尊严、骄傲、故作的坚强,被他毫不留情地碾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