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渊城,中央生死台。
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在灼热的空气中发酵。
人潮如蚁,声浪滔天。
整座城池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浸透了无数败者鲜血、呈现出暗红褐色的石台之上。
这里,是决定生与死,荣耀与耻辱的终点。高台之上,风声凄厉如鬼哭。
“轰!”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撕裂长空,如大鹏展翅,裹挟着万丈豪情,悍然落在石台中央。
秦无极身着烈焰武袍,狂风灌入袖中、猎猎作响。
周身赤色气血如岩浆般翻涌沸腾,凝成一片肉眼可见的血色汪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悲鸣。
血海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如同一座无形的火山,狠狠镇压在台下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之上,让他们呼吸凝滞,心胆俱裂!
“是秦无极!”
“天啊!这股气血之力……简直要化作实质了!这才是真正的天骄!”
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惊叹,几乎要将天穹掀翻!
秦无极微微昂首,闭上双眼,贪婪地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荣光。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情绪都踩在脚下的感觉。
一抹淡淡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如毒蛇般精准地锁定在台下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站立,风韵绝世的妇人身上。
玉吹潇?!秦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
等碾死秦枫这个废物,下一步,就是彻底占有这个女人,连同她背后代表的一切。
就在此时,鼎沸的人群忽然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摩西分海。
一条寂静的通道,突兀地出现。
通道的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手持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枪,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一步,一步。
没有气势,没有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他就那么走着,平静得不像走向一场生死对决,更像一个过客,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
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喧嚣就自动降低一分。
那股源自骨髓的冷漠与孤高,仿佛一个无形的深渊,将所有的嘲讽与讥笑,尽数吞噬。
“废物来了!”
“哈哈哈,他还真敢来送死!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零星的刺耳嘲笑响起,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无法撼动。
秦枫踏上石阶,登上高台。
暗红色的石台,与他漆黑的衣衫、漆黑的长枪,融为一体。
他与意气风发的秦无极,遥遥相对。
光与影。
日与夜。
“秦枫!”
秦无极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恩赐般的傲慢,眼神如同在审视一只已经被自己踩在脚下,只等碾碎的蝼蚁。
“今日,我便当着全城之人的面,将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全部敲碎!”
“我要让北渊城所有人都明白,谁,才是秦家唯一的太阳!”
他的声音灌注真元,化作滚滚音浪,传遍全场!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叫好与呐喊!
秦枫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碎影枪上移开,落在了秦无极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他平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的遗言,想好了么?”
什么?
一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声、心跳声、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地间抹去。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白痴、看跳梁小丑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秦枫。
一个跌落的天才、沦为开脉境的废物,问一个气血如海、前途无量的血海境天才,想好遗言了吗?
这是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狂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无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狂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快飙了出来。
仿佛听到了创世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在万分之一刹那间,由狂笑转为极致的狰狞与暴虐!
磅礴的杀机如火山轰然爆发,化作实质的寒流,席卷整个高台!
“我会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哀嚎中,后悔曾来到这个世上!”
“当——!”
一声悠长的锣响,穿云裂石!
生死斗,开始!
“血海滔天!”
秦无极一声暴喝,没有丝毫试探,起手便是绝杀!
轰!
他身后那翻涌的血色气浪,瞬间化作一片真正的血色海洋,卷起狂涛、携着足以融化钢铁的腥风血雨,朝着秦枫当头拍下!
这不是幻象!
这是精纯到极致的气血之力,凝聚而成的毁灭狂潮!
“完了!”
台下,玉吹潇的脸色在一瞬间煞白如纸,娇躯剧烈摇晃,几乎要软倒在地。
这一招的威压,隔着百米都让她心神欲裂,区区开脉修为的秦枫,如何能接?
然而,就在那片血海即将吞噬秦枫的瞬间。
唰!
秦枫的身影,动了。
他只是向左,轻轻踏出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又如一道滑不留手的虚影,贴着那毁灭血海的边缘,轻飘飘地滑了过去。
方寸之间,宛若踏入另一个时空。
轰隆!!!
血色狂潮狠狠拍在坚硬的石台上,竟将那暗红色的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巨大凹坑!碎石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可秦枫,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狂暴的劲风吹动分毫。
“什么?!”
秦无极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台下所有人的喝彩声,也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躲……躲过去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开脉境,怎么可能在血海境的气息压制下,动弹分毫?!
“是身法,好诡异的身法!”有眼力高明之辈,发出一声惊呼。
“哼,身法再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垂死挣扎!”
秦无极脸上闪过一丝暴怒,他不信这个邪!
“血浪三重击!”
他双拳齐出,三道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血色巨浪,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封死了秦枫所有闪避的路线!
“看你这次往哪躲!”
秦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唰!唰!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而他的真身,却以一种完全违背武学常理的诡异步法,在那三道血浪交错的致命缝隙之间,连续闪烁了三次!
清风照影,宛若鬼魅!
当三道血浪再次落空,将石台砸得千疮百孔之时,秦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秦无极的身后。
近在咫尺。
“你……”
秦无极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是一记狂暴的血爪,撕向身后!
然而,撕裂的,只是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
“在……在上面!!!”
台下传来一片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秦无极猛地抬头。
只见秦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头顶三丈高空。
他手持黑枪,整个人与枪融为一体。
如一尊自九天坠落,执行神罚的黑色魔神!
“游戏,结束了。”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从天而降。
秦枫动了。
长枪如龙,空中回马!
嗡——
碎影枪脱手的瞬间,发出一声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龙吟!
枪身之上,破军、追魂、寂灭三大阵法瞬间被点亮!
一股漆黑如墨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闪电,一道寂灭万物的死亡黑光,携着一股撕裂一切、终结一切的无上意志,悍然射下!
“不——!”
秦无极的眼中,终于爆发出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在那道黑色闪电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血海境修为,他那磅礴的气血之力,脆弱得像一张被戳破的薄纸!
他的神魂,都被那股恐怖无比的枪意彻底锁定!
无法动弹!
无法闪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的黑光,在自己因恐惧而扭曲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给我挡住!!!”
秦无极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催动全身气血,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血色护盾!
没有丝毫作用。
砰砰砰砰——
那些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血色护盾,在碎影枪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层层洞穿!
下一瞬。
在全场数万人呆滞、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道如龙的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秦无极的头颅。
“噗嗤。”
一声轻响。
秦无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恐惧、不甘与茫然,眼中的神采,如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混杂着脑浆与碎骨的滚烫鲜血。
砰的一声,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砸在石台上,激起一圈血色的尘埃。
死了。
秦家如今的第一天才,血海境的强者、秦无极。
被一枪,秒杀!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
周围数万名观众,一个个如同被瞬间石化的雕塑,保持着各种各样震惊到扭曲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阁楼上。
大长老秦天雄脸上的得意与残忍,彻底凝固,化为一片死灰。
他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脱手滑落,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华贵的衣袍,他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石台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和尸体旁那个持枪而立、宛若魔神的黑色身影。
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无极……死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样?!
高台之上。
秦枫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碎影枪的枪柄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他单手拔出长枪。
枪尖一挑,一枚储物戒指从秦无极的手指上飞起,被他稳稳接住。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冰冷无波的眸子,穿过千米的距离,穿过所有呆滞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阁楼上,大长老秦天雄的身上。
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很快就会和他孙子一样,躺在地上的尸体。
秦天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惧,从他心底最深处,如疯狂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好……好……好!”
他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怨毒与疯狂。
“秦枫!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秦天雄猛地一甩袖袍,不敢再看那刺眼的一幕,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生死台上自有规矩,即使是他也不敢破坏城主府的规矩动手。
不过秦天雄并没有立马回秦家,而是径直朝着青阳城最中心,那座最为恢弘、最为气派的府邸飞去。
苏家!北渊城的第一大家族!
与此同时。
生死台下,那死寂的人群,终于从那地狱般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轰——!!!”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喧哗声,轰然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喝彩,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妖孽!是妖孽啊!!!”
“开脉巅峰,一枪秒杀了血海境!这……这是神魔转世吗?!”
“快!快去赌坊!老子要发了!一赔一百啊!我押了十块灵石啊!!!”
所有看向秦枫的目光,都变了。
之前的嘲讽、不屑、怜悯……尽数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中,秦枫提着枪,一步步走下石台。
他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惊恐地退开,没有一个人,敢挡在他的面前。
玉吹潇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她的心还在狂跳,直到秦枫走到面前,她才如梦初醒,一双美眸中,异彩连连,泪光闪烁。
想说什么的,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了嫂子,后面的事情还得继续打算。”
“嗯……听你的…”玉吹潇从愣神中立马惊醒。
“你如今是代家主,族中的事情该听你的。”
秦枫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看她,径直从其身边走过,朝着秦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玉吹潇愣愣看着秦枫那孤高、挺拔,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背影,眼眶竟没来由地一红。
这个男人……
似乎真的有可能为风雨飘摇的秦家主脉,撑起一片天。
……
是夜。
秦家府邸,愁云惨淡。
大长老一脉的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绝望的死寂之中。
秦天雄的院落里。
他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杀意与疯狂。
“家主令,碎影枪,现在连人心,都被那个小畜生夺走了……”
秦天雄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我不会输!秦家,必须是我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的疯狂。
他走到密室,打开一道暗格,从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燃血魔丹……”
秦天雄的眼中,满是挣扎与贪婪。
这是他早年得到的禁药,一旦服用,可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一个小境界!
代价,是燃烧一半的寿元,且事后修为会永久跌落!
“苏家那边已经答应出手了,不就是要玉吹潇那个***吗?给他们又何妨!”
秦天雄死死攥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狼一般的狠厉。
“小畜生,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