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窗纸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门轴转动声,一道裹挟着醉人兰香的婀娜身影,如潜入人间的月下妖魅,悄无声息地滑入房中。
玉吹潇来了。
她褪去了白日的素服,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睡袍,单薄的布料紧贴着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随着她莲步轻移,袍摆下的雪腻若隐若现,勾魂夺魄。
昏暗的烛光下,她那张本就倾城的容颜薄施粉黛,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美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水汽,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与媚意。
“弟弟。”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像羽毛轻轻搔刮在人的心尖。
床榻之上,秦枫盘膝而坐,眼都未睁。
“嗯。”
一个字,淡漠如冰,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声风响。
玉吹潇走到桌边,玉指捻起冰凉的茶壶,又无声放下。
她咬着红唇,那双能勾走满城男人魂魄的眸子,死死盯着秦枫那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冷硬的侧脸。
“你今日在祖地,太张扬了。”
玉吹潇的声音里满是忧虑,“大长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嫂子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秦枫终于睁开了眼。
刹那间,两道冷电般的寒芒撕裂了房中的昏暗,仿佛能将人心底最深的秘密都洞穿!
“大嫂。”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铁律。
“你觉得,我跪地求饶,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豺狼要吃人,从不因绵羊的温顺而心慈手软。既然横竖都是死路,我为何不站着,让他们来领死?”
玉吹潇娇躯剧颤,哑口无言。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可……
看着秦枫那张年轻却沉静如万载寒渊的脸,玉吹潇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向前一步。
那股醉人的兰花体香,瞬间变得无比浓郁,几乎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声音也变得无比轻柔,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弟弟,你觉得……大嫂美吗?”
秦枫闻言,终于怔住了。
他看着烛火下玉吹潇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和那双水光潋滟、仿佛藏着一汪春水的眸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夜深了,大嫂早些歇息吧。”
“家族的危机,我会一力承担,你无需忧心。”
说完,他便要重新闭上双眼。
被拒绝了?
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无尽的失落与羞恼瞬间冲垮了玉吹潇的理智。
她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鬼使神差地,又向前凑了半步,吐气如兰。
“弟弟,小时候你调皮,嫂子拿竹条打过你屁股,你还记不记得?”
“……你想不想……想不想打回来?”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尊严。
秦枫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着莫名其妙与一丝不耐的古怪神情。
打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媚眼如丝,呼吸急促,和平日里端庄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的嫂子,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不过此时的秦枫其实也不确定,毕竟还太过于单纯。
“大嫂。”
秦枫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现在不是谈论儿女之事的时候,大哥离开、你还年轻,按说是正常,但我觉得现在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冰冷的话语,如一盆九幽寒泉,从头到脚,将玉吹潇浇了个透心凉。
她眼中的那簇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难堪。
这个混蛋!
竟然……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那种不知廉耻、只会用身体邀宠的女人?!
玉吹潇娇躯剧烈颤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最终化为一片煞白。
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好……好……就你家清高…你个白痴!”
她丢下两个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落荒而逃的败犬,转身冲出了房间。
房门被“砰”的一声带上,震落一缕尘埃。
秦枫的眉头,这才彻底舒展,懒得管大嫂为何莫名其妙的。
他只知道,七日之后,生死台上,不是秦无极死,就是他亡。
除此之外,世间再无大事。
……
接下来的六天,北渊城彻底疯了!
秦家昔日的天才,如今的“罪人”秦枫,与秦家如今的第一天才秦无极,要在生死台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所有赌坊,全都为此开出了盘口。
秦无极胜,一赔一点五!
秦枫胜,一赔一百!
这已经不是赌输赢了,这简直是在羞辱!
即便如此,押秦枫胜的人,依旧是凤毛麟角,甚至被当成了疯子。
“押秦枫?你家灵石是大风刮来的吗?那可是血海境的秦无极!”
“我听说了,那秦枫现在就是个开脉境的废物,拿头去打?”
“我赌他撑不过三招!三招之内,必被秦无极轰杀成渣!”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是对秦枫的嘲讽与不屑。
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而这六天里,秦枫那座破败的院落,却安静得如同鬼魅。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步未出。
《混沌不灭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以他的房间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天地灵气彻底暴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龙卷,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倒灌而入!
这不是修炼,这是掠夺!
是对这方天地,最蛮横、最霸道的掠夺!
开脉后期,
开脉后期圆满,
第五天,开脉巅峰!
他的修为,以一种足以让整个青州都为之骇然的速度,疯狂飙升!
第六日,清晨。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他体内的混沌烘炉彻底炼化。
秦枫的修为,稳稳地停在了开脉境的最顶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引动气血,化脉为海,一步登天!
可就是这一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经脉,都已达到了一个极限。
《混沌不灭诀》的突破,需要的不仅仅是灵气的堆积,更需要一个“质变”的契机。
“还差了点意思。”
秦枫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
开脉巅峰,对上初入血海境的秦无极,或许够了。
可他要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秦无极。
而是秦无极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大长老、秦天雄!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秦枫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碎影枪上。
心念一动,那杆沉寂的黑色长枪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自行飞入他手中。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神瞬间沉静如渊。
就在此时。
门外,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紧张的呼喊。
“二爷。”是采莲的声音,“时辰到了。”
吱呀——
房门开启,
秦枫一身黑衣,手持黑枪,从房中走出。
几天几夜的疯狂修炼,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惫,只有一种如渊似海的沉静。
他的气息,依旧内敛在开脉境界。
但采莲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心脏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丫鬟能感觉到,二爷不一样了。
如果说六天前的二爷,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
现在的对方就是凶兵本身,
那股内敛到极致,却仿佛随时都能撕裂天地的锋锐与杀机,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走吧。”
秦枫吐出两个字,迈步向外走去。
当他走出院门的刹那。
轰——!
秦家府邸之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潮,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无数道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快看!他出来了!”
“啧啧,还真敢去啊!这胆子是真肥,还是真蠢?”
“背着那杆破枪有什么用?修为的差距,是兵器能弥补的吗?等着看他怎么死吧!”
在无数道或怜悯、或讥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组成的洪流中。
秦枫面无表情。
一步,
一步,
穿过街道人群,走向那座早已被无数鲜血染成暗红色的生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