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
秦家主脉的院落里,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灯花的细微声响。
玉吹潇独自站在廊下,清冷的月光为她月白色的长裙镀上一层霜华。
她的心,直到此刻,依旧在狂跳。
白天在生死台上那石破天惊的一枪,如同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
那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少年,那个众人以为陨落的天才,竟然以一种神魔般的姿态,主宰了一场必死的对决。
震撼,狂喜,骄傲……种种情绪过后,沉淀下来的,却是更加刺骨的寒意与恐惧。
玉吹潇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天雄的为人,一头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狼。
秦无极是他的心头肉,是他未来掌控秦家的最大依仗。
如今,这块心头肉被秦枫当着全城人的面,一枪碾碎。
估计秦天雄会不计任何代价,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将秦枫、将整个主脉,撕成碎片。
血海巅峰?
半步灵台?
玉吹潇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那个境界,根本不是现在的秦枫能够抗衡的。
哪怕他再妖孽,境界的鸿沟,也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拖延时间等待成长?
玉吹潇苦涩地摇了摇头。
秦天雄,恐怕连半天都不会让他们多等。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兰花的幽香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凄然。
她转身,莲步轻移,朝着那间灯火依旧亮着的院落走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枫盘膝坐在床榻上,那杆漆黑的碎影枪横于膝前,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气息沉静如渊。
他没有睁眼,便已经知道是谁过来了,“嫂子坐吧。”
玉吹潇的心莫名一颤,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
她在桌边坐下,纤纤玉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秦枫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估计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玉吹潇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自然知道、秦枫问的是秦天雄。
“随时都有可能。”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今晚,或者明天一早。他今日去了苏家,恐怕已经借到了外力。苏家一直对我们秦家的产业虎视眈眈,这是最好的机会。”
“以嫂子的修为正常修炼到足以与他抗衡的地步,没有三年五载,绝无可能。”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玉吹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依赖这个小叔子意见了。
秦枫的眉头,终于皱了皱,问题确实棘手。
以秦天雄的性格,复仇的怒火绝不会太久,而现在他们独缺时间。
片刻的沉思后,秦枫才给出答复,:
“方法有两个。”
“一,尽量拖延,只要我能再次通过流云宗的考核,届时我们便能受流云宗庇护。”
“二。”
他的目光落在玉吹潇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
“嫂子,你给我资源,海量的资源。待我突破血海境界,便可斩他一试!”
玉吹潇听完,精致的修眉深深蹙起,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苦涩与尴尬。
她凄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哪里还有修行资源?”
“主脉的库房,早就空了。不然……你以为嫂子这身根基虚浮的血海巅峰修为,是如何来的?”
“就是用主脉最后一点底蕴,强行堆上来的。为的,只是在这豺狼环伺的家族里,勉强保住我们这一脉最后的体面。”
秦枫沉默了,他能想象,眼前这个女人,独自一人扛起了多大的压力。
看着秦枫眼中闪过的一丝动容,玉吹潇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咬了咬红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话锋一转。
“不过,你若真想迅速突破,嫂子……倒还有一个办法。”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闪躲。
“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秦枫追问,他能感觉到玉吹潇语气中的挣扎。
玉吹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水波潋滟的凤目死死盯着秦枫,一字一句道:“实话说吧,嫂子在偶然间,获得了两枚丹药,唤名阴阳破境丹。”
“服下之后,可通过男女阴阳二气交融,来强行冲击瓶颈。”
轰!
秦枫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男女阴阳?
他也并非白痴,自然能够听懂其中含义,但眼下的局势、也确实危机,
秦枫倒是不认为自己会怕什么,他有自信、即使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问题更在于,这一退便是彻底放弃秦家主脉的近千族人,同时意味着将自家千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玉吹潇立马趁热打铁急切道,
“为了家族,为了给大哥报仇,也为了让我们活下去!”
她向前一步,那股醉人的兰香混合着急促的呼吸,扑面而来。
“你放心,嫂子给你安排,保证没有丝毫后顾之忧,也绝对不需要你负任何责任!”
秦枫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为了主脉好,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好,但却并没有犹豫,
心里的本能觉得不太妥,但秦枫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他能明白眼下什么决定,对自己最为有利,
犹豫不过片刻,随即沉声回道:“拜托了,嫂子。”
听到这句答复,玉吹潇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像是虚脱了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她不敢再看秦枫的眼睛,只是匆匆丢下一句,“你先服丹药,我去安排、等我好消息。”
说完,她便像是逃跑一样,转身冲出了房间。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玉吹潇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才无力地滑落。
她将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然。
玉吹潇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精致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
面具没有任何花纹,却能隔绝一切神识的探查。
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面具,最终,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幽幽呢喃,:“抱歉了……弟弟,两个人突破、才能更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