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井

5

第二天晚上守灵，我吸取头一晚上教训，一点都不敢走神。

撑到半夜，实在困得受不了，就会狠狠掐一把自己大腿，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次倒是忍住没睡着。

但长明灯还是灭了。

起先，我是听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哒、哒、哒”的声音钻进耳朵，我有些害怕，循着声音抬头，发现这声音居然出现在屋顶。

那脚踩在屋顶青瓦上，一直走到棺材正上方，才猛然停住。

我瞬间吓得浑身哆嗦，以为是昨晚上出现在梦里的白衣女鬼。

极度恐惧让我整个人蹲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耳朵，双眼紧闭，

只要不听不看，女鬼就找不上我。

那声音消失十几秒，又突然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哒、哒、哒”，脚步声在向我靠近。

一阵冷风从身边拂过，我闻到一点淡淡花香味。

原来昨天晚上的不是梦。

那女鬼站到麻子叔棺材面前，顿了好一会儿，又重新消失。

终于听不见任何声音，我被吓得腿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抬头就发现，长明灯又灭了。

这下是真完了。

村长多次警告我，千万不要让长明灯灭。我守了两晚上灵，这长明灯就灭了两次。

看来麻子叔是真的要变厉鬼了。

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

不知道麻子叔变成鬼，会不会怪我没守好长明灯，会不会第一个就来找我。

呜呜呜，我还小，还不想死。

天亮后，村长来换班，见我眼睛红肿，关切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自己做错了事，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晚上出现的女鬼和长明灯灭的事情告诉他。

村长眯着眼睛，长叹一口气。

他没有责骂我，只是说了一句“看来这都是天意”，就摆摆手让我回家。

我抽噎着和村长告别，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使劲儿吸了一下鼻涕。

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味钻进鼻腔。

6

长明灯灭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在村子里传开。

这段时间村子里人心惶惶，天黑后大家都不敢出门，生怕碰上化成厉鬼的麻子叔。

我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又用皮带抽了我一顿。

“废物，狗东西，连个灯都看不住，你怎么不去死。”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一生下来老子就该把你掐死。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女人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贱人！”

我爹喝了点儿酒，骂人的声音很大，皮带在空气中抽得啪啪作响。有一半打在我身上，抽出一条条血痕。

村长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我躺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冲我爹发了好大的火。

村子里老子打儿子的家庭不在少数，不过像我爹这样，动起手来把我往死里打的还是头一个。

围观的左邻右舍站在村长身后，对我爹指指点点。

我爹梗着脖子和他们吵了一架。

最后村长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对他说：“强娃子还小，你这样把他打死了，他娘在天之灵会心疼的。”

提起我娘，我爹更愤怒，恶声恶气冲村长吼：“没用的废物，死就死了，干吃白饭，一点小事儿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你要是喜欢，你带回去好了。反正你也没老婆孩子，白捡个儿子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村上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我爹一眼，抱着我转身走了。

我伏在村长肩头，看见我爹坐回椅子上，捞起桌上的酒瓶咕咚咕咚又开始喝。

心里有些难过。

身上被皮带抽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村长脖子流下去。

“村长，我爹这是不要我了吗？”

村长拍了拍我背：“乖，先去我家待几天，等你爹气消了我再送你回来。”

村长语气温柔，恍惚间让我想到了我娘。

我娘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会温柔的哄我，温暖的手心摸摸我头，会在我爹打我的时候把我护在身下。

不过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就死了。

是被我爹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