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力成为我的败笔

9

当晚,我就接到了爸妈打来的电话。

他们试探性地问我:「你知道沈老爷子在调停沈墨寒的事情吗?」

我语气平静:「我知道。」

爸妈欲言又止:「你真的放得下?」

「爸,妈,你们放心,我已经想通了。」

「哎,只是可怜了沈墨寒......」

「不可怜,他才三十岁,还有一辈子可以过。」

「而且,听说他现在已经失去了继承权,每天在社会的最底层苦苦挣扎,过得比你好一万倍。」

见我不高兴,我妈连忙转移话题:

「不是说你已经放下了吗?怎么还关注他的消息呢?」

我心情愉悦地说:

「谁叫他是沈家的儿子呢?作为林家的女儿,我当然要知道一点啦。」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准备行李了。」

「爸,妈,再见。」

说着,我挂断了电话,把手里的地契展示给他们看:

「看,这是我上周拍下来的南法酒庄。」

「合同已经签完了,我也注资了,打算下周就去法国定居。」

我妈欣慰地说:

「这么快就放下了?」

「嗯,毕竟女儿我不是圣母嘛。」

「唉,当初沈墨寒害你吃了那么多苦,我们还以为你会记恨他一辈子呢。」

我爸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还好你拎得清,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宝贝女儿,你做得很好。」

这些天,我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来自沈墨寒的手写信。

每一封都是道歉信,加起来一共 99 封。

不过,我一封都没有打开看过,直接打包捐给了循环造纸厂。

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从前,他嫌我给他丢脸。

现在,他却心甘情愿地当众跪舔。

多有意思啊。

如果他不说,谁知道他曾经那么嫌弃我呢?

时光匆匆忙忙。

再次见到沈墨寒的消息时,我已经在财经新闻里了。

据说,他现在靠开网约车维持生计,每天都穿着一件褪色的工装,淹没在人海里。

昔日的派对动物们,都笑话他是昨日的骄子,今日的垃圾。

我熟练地点评了一句:【活该。】

然后,关掉平板,继续和我的未婚夫挑选订婚场地。

他是个浪漫的银行家,非常欣赏我敢爱敢恨的性格。

在他眼里,我虽然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却因此变得更加成熟、包容、体贴。

总而言之,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下个月,就是我的婚礼了。

我会在最美的一年,嫁给最爱的人。

希望每一个好女孩,都能拥有这样的运气。

然而,就在婚礼当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跨洋包裹。

出于好奇,我在助理们的簇拥下,打开了这个包裹。

里面只有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沈墨寒戴着头盔,在工地上搬砖,模样拘谨,却又格外卖力。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丢掉的那半条命,沈墨寒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仿佛回到了当年向我求婚时的模样。

只可惜,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而我,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跪着求他爱我的傻姑娘了。

我盯着这张照片,笑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了碎纸机里。

粉碎机咔嚓作响,吞噬了这张照片,把它变成了无数碎片。

就像沈墨寒这个人一样。

10

一周后,我在度蜜月的路上,得知了一个关于沈墨寒的老套消息。

他快死了。

准确地说,是他差点死了。

在叶姝然卷款潜逃的时候,他正好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

警方调查发现,叶姝然才是幕后黑手。

她在沈墨寒的车上动了手脚,导致他刹车失灵,差点车毁人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沈墨寒当时系了安全带,保住了性命。

只不过,他的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过了。

因为,他的脊柱受损严重。

这条乏善可陈的社会新闻,伴随着几个无聊的八卦弹窗,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此时此刻,我正在公园里喂天鹅。

冷不丁看到沈墨寒的脸,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整容了,依稀还有从前的影子,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狠,少了几分清傲。

我熟练地滑过去,一不小心点开了视频。

于是,只好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直到记者的话筒对准了我。

「您好,对于您的前任瘫痪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吗?」

我有些无奈,举着婚戒笑眯眯地说:

「我现在只记得,当时给他买了意外险。」

「除此之外,别的都不太重要。」

记者更换了提问角度:「那么,您现在原谅他了吗?」

我晃了晃手上的婚戒,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头:

「人生要永远朝前走,因为没有过不去的坎。」

「所以,我已经忘了他。」

婚礼结束后,沈宅就被政府收回去了。

因为无人打理,它很快变得破败不堪,杂草丛生。

后来,政府把它改造成了一座流浪动物救助站。

再后来,救助站举行了剪彩仪式,还进行了网络直播。

而我,就成了这座救助站的第一个客人。

直播过程中,我隔着屏幕,与一双眼睛对视了许久。

那是沈墨寒的眼睛。

虽然经过了美颜滤镜的加持,但这双眼睛依然浑浊不清,毫无神采。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看清楚他的内心。

我想,他大概是在透过屏幕,透过那些支离破碎的光影,试图找寻一些有关过去的痕迹吧。

只可惜,他再也找不到。

因为,我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将它们溺毙了。

直播仍在继续。

主持人们还在喋喋不休地煽情。

我对此毫不在意,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新郎。

于是,我果断转身,踮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瓣。

再见,沈墨寒。

再见,我的青春。

Hello,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