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搜神记

第一卷：《美蛇郎：佘玉郎篇》

正是四月芳菲时，天地万物萌发，草长莺飞春和景明。

桃花村外的溪流边，草木温润，春光烂漫悦目。

浅绿鹅黄交错的花木中，走来一群春衫单薄的妙龄少女。看光景年纪都在及笄上下，个个笑若春花，眉目秀丽，周身散发花草馨香，如雏燕出巢，黄莺入谷。

只见她们一路欢笑来到波光潋滟的河边，放下怀中抱着的衣裳，挽起裤腿，足踝纤纤地走进溪里耍起水来。溪水清澈见底，水下石缝间小鱼儿游来游去，鹅卵石光滑坚硬，咯着她们白嫩的小脚，有些痛，又有些酥麻，分外惬意。

“水好凉啊！我们快些洗衣裳吧！”说话的女孩叫春丽，一身紫底白花的裙裳，面飞红霞，此时用手搓着发红的脚丫说道。

“快些洗好衣裳，你好去会情郎吧！”旁边尖嗓门的月牙儿笑着叫了起来，气的春雨弯下腰用水泼她，两个女孩登时闹成一团，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嬉闹中，只有一个少女沉默不语，恍若置身事外，她名叫青青，是几个女孩中比较年长的，十九岁了。一般女孩到她这个年纪该是出阁了，但她还待字闺中。她眉目如画，面庞清秀，浅浅梨涡如带露野花，水灵灵、温婉婉，观之不俗。因平日喜欢穿一身水绿色衣裳，姐妹们都戏称叫她“绿娘子”。

此时，大家看着她不开口，只默默立在水里洗衣裳，就有心打趣她，月牙儿走到她旁边，扶着她肩膀道，“绿娘子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嫁啊？我们也讨一杯喜酒吃吃。”

青青见被问，就侧脸看了月牙儿一眼，旋即低下头，露出雪白贝齿微微一笑，“干嘛说我？我不会嫁人的！”

月牙儿咯咯笑起来，直起身子向四下嚷道，“哎，青青说她不会嫁人的，莫非你要嫁给鬼不成？”大家一听，都大笑起来，青青平日被逗趣惯了，此时也不恼。

说来，她不是不想出嫁，但她还没有遇见意中之人，青青虽出自柴扉农户，但才貌不凡，也有些心性，加之自小读书，自与旁的女孩不同，多了一分花月之思，想着一日得遇周郎之顾，一世相随。如此一想，那些田舍少年，粗野汉子，也便很难入眼。此时，她不理会大家的玩笑，继续默默洗着衣服。那边已订了亲的小满正色说道，“你们别闹！我觉得啊，青青是看不上一般人的，她的眼界高着哪！”

说着无意间一转身，不禁惊呼起来，“快看快看！那边过来一位公子，和青青穿的衣服一样，是水绿色的呢！”大家不禁都抬起头来看，青青也随着抬起头来看过去。

果然，从河对岸的树林里，漫步走出位绿衣公子，一身水绿长衫，衬着春光水色，看去格外悦目，远远虽看不清面目，但可见他步态优雅、举止高贵，分明一位富人家的贵公子。

“快看！青青，如果是这位公子，你嫁是不嫁？”青青举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那公子一会儿，不禁脸红地低下头去，春雨爆出一串笑声道，“青青脸红了.......哎，那位公子，我们的绿娘子看上了你这位绿公子呢！——哈哈哈!”

许是听见喊声，那公子停下脚步，向这边看来，青青见状脸更红了，因那身绿衣在一群少女中非常显眼，一时无以遁形，羞赧地向春雨喊道，“别闹，别闹，再闹我就恼了！”

大家见她窘状，笑声更加响了，那公子却站在那里，向这边望着，青青知是在看她，又羞又恼，急匆匆上岸，抱起岸边的衣裳飞快地跑了。

大家看她狼狈的样子，不禁笑弯了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春天的小河里回荡。月牙儿无意抬头一看，那绿衣公子已不见了，目光沿着长长河岸寻找一阵不见，不由咦了一声，小声嘟哝着：“奇怪，这么快就走了？”

.......

云锁雾绕。

缕缕风里透着微醺，草地柔软而缠绵地在脚下蔓延，青青走在地上，水绿色的衣裳温柔地拖在地上，风抚摸着她的长发，淡淡的发香飘散。她很疑惑，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面前是片碧绿湖水，四外空无一物，只见那水面如镜不见半点涟漪，映出天光云影，美得不似人间。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叫她，回头看去，她看见了那位绿衣公子，正站在她身后浅浅地笑着，眉清目秀，玉面薄唇，那眼神清澈深邃，让青青心跳不已。

眨眼间，他慢慢走近，垂首相望，柔和地问道，“姐姐难道忘了我？不认得我了？”

青青低着头，羞赧地道，“我不曾见过公子。”

绿衣公子一笑，缓缓伸出手来，带着凉意的修长手指，慢慢握住青青的，青青只觉那手柔软透着微凉，沁然入骨，不由有些心悸，俏脸一下红了，却又不忍抽回手来。

绿衣公子眼波流动笑道，“我倒是不敢不认得姐姐——姐姐既是看上了我，不如随我去吧。”说着一转身，就要拉青青走，青青吓得花容失色，忙一把抽回手来，恼怒地说，“不得无礼！”

绿衣公子回头看青青，目光陡然一寒，脸上也换了怒色，“若是姐姐不愿，我也不勉强，只怪你我无缘，那我走了便是！”说完甩手就走。

青青见他要走，心中又不舍，又忙道，“非是我不愿意......若公子有意，也该上门提亲，明媒正娶才行。哪有如此随便，拉起就走的道理？”

绿衣公子见状，狡黠一笑，走到青青的面前，再握住她的手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青青含羞点头。公子随即看着青青道，“既你答应了，便不可反悔，我自会上门提亲——不过此时，便要留下信物，免得你日后悔婚！”青青听了，细细思索一番，却没有什么可当信物的东西，那绿衣公子盯住她的脸，目光下移，伸手拉住她的袖子，用力一扯，竟硬生生拉下一截，露出青青的手臂来，青青吓得惊叫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绿衣公子拿起衣袖在脸前晃了晃，缓缓揣入怀里说道，“不如就以这一截衣裳为信物，以后你想反悔，也不得了。”青青用手捂着露出的手臂，又羞又恼，但对着如此俊秀的公子，又羞不得，恼不得......

绿衣公子见她窘态，欺身走近她身前，缓缓拥她入怀，青青此刻如着了魔似的不能拒绝，任由他抱持在怀里。

那公子俯首似要亲吻她，青青未及开口阻拦，忽然脖子上一阵刺痛，痛的大叫，撇手推开那公子。

那公子目光如水，却是古怪笑着，随即身形如烟飘渺，眨眼不见了......眼前大湖忽然漩涡一阵，水花大作！

青青一激灵，猛然惊醒坐起身子。只见窗外蒙蒙亮，传来鸡叫声。

快五更了，天要亮了。

原来是一场梦.......

青青回忆梦中情景，不由一时脸热，一时心寒，急忙去穿衣裳，却见自己那水绿的衣裳一只袖子少了一截，她不由瞪大了眼睛，跑到镜前，撩起长发，脖子一侧竟有一块粉红色的痕迹.......那是什么？！

青青只觉心头害怕，遍身冷汗。

农家小院里，鸡犬相闻。此时天光大亮，日头很高了，但青青还是打不起精神，她觉得浑身发冷，有些打冷战，双目也畏光起来。

娘亲发觉青青异常，不由对老伴说道，“青青爹，你看这孩子是怎么了？好好的天，却冷得脸色发青呢！”

青青爹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看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青青，静静端详一会儿，才说道，“该不是夜里受了凉？不打紧，待会儿你给她熬点热汤，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青青娘应了一声，看着青青懒洋洋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青青却也不像生病，只是犯懒，神色也古怪起来，眼神飘来飘去，没个落处。这天，也没有和一班伙伴再去玩耍做女红，只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对着镜子望。

待喝了热汤，她就睡了，脸色仍然发青，盖了被子，仍不见发汗的迹象。青青娘摸摸她额头，冷的，不发烫......心想睡一刻没准就好了，就起身关上门出去了。

......

不知多久， 青青恍惚中睁开眼，床边恍惚立着一个人，她还以为是娘亲，仔细一看，却是那绿衣公子，她不由又惊又怕，用被子遮住自己，颤声质问道，“你是人是鬼？如何进的了这屋子？”

绿衣公子一笑道，“姐姐不必惊慌，你这是在梦里啊！”青青疑窦丛生，似真似幻地呢喃道，“梦中？”

绿衣公子慢慢走近，撩衣服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青青，探手摸着她额头，声带蛊惑地道，“不错，在梦中。既然姐姐梦到我，该是心里有我。何故又做出这番姿态来，拒我于千里之外？”

口中说着就要拉青青的手，青青吓得大叫，“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喊人了！什么梦中心里的？你无端冒出来吓人，绝非善类，快给我走远些！”

绿衣公子闻言敛了笑容道，“看你怕得这个样子，倒真的当我是鬼怪不成？我何曾害过你？你过来，好好看看我，俊秀不俊秀？”说着把脸凑近青青，青青看那脸是俊逸的，但是那笑，却是无比骇人，尤其那眸子，黑里透着幽幽绿色，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