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沧海变云烟

3

做好决定后，顾景辞倒在床上，头痛欲裂地睡去。

梦里，都是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爱他的爷爷、姐姐，还有江沁雪都在，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梦的最后，他们都残忍地离他而去，无论他怎么哭喊哀求，都没有人回头。

他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将他从可怖的情绪中拉了回来，是保姆王妈。

“小少爷，江小姐和小顾总叫你，说要一起看节目组发来的预告片。”

节目的预告片？顾景辞愣了一下。

噩梦般的三个月从眼前匆匆闪过，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顾姝语和江沁雪看到自己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有一点的心疼。

会不会......后悔她们的所作所为？

顾景辞洗漱完来到影音室时，路星言已经入座。

顾姝语和江沁雪分别坐在他两边，一个正在为他削水果，另一个体贴地问他想要喝什么。

见顾景辞来，温馨的场景仿佛被打扰，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江沁雪神色不自然地开了口，“景辞，你来了，那我们开始看吧。”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半点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意思。

从前无论什么场合，她都要黏着顾景辞，和他坐在一起。

第一排的三人沙发被坐满，见顾景辞没动，江沁雪愣了一下。

就在她为难要不要起身时，顾景辞已经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默默坐进了单人沙发。

江沁雪眉头微蹙，有一瞬间的错愕，可还不等她深究，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幕上，投影开始播放节目组发来的视频，和顾景辞记忆中那些艰苦的日常完全不同。

镜头里，他因为长时间暴晒和体力透支，而显得烦躁不耐。

因为不会使用农具而屡屡出错，因为受伤而情绪崩溃。

所有的画面都被精心剪辑过，放大了他的无措和怨气，旁白还用惋惜的口吻强调着“城市豪门少爷融入乡村生活的艰难”，显得他是那样无礼骄纵。

当播到一段他中暑后醒来，因为身体不适而拒绝立刻下地、语气有些冲地对路星言的父母说“能不能让我喘口气”的片段时，顾姝语终于忍不住，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顾景辞。

“景辞，你在节目里的表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那么娇气，甚至还对星言的父母发脾气？真的太不懂事了！”

路星言脸色也不太好看，却还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替他解释。

“姝语姐，我想景辞哥也不是故意和我爸妈发脾气的，毕竟农活真的很辛苦，景辞哥以前又没做过，一下子不适应，有怨言也很正常。反正我父母只是干农活的粗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他虽这样说着，却像是隐忍般垂下了眼睛。

一番“大度”的言语，反而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人生气。

江沁雪的眉头也瞬间拧紧，她抬眼看向顾景辞，语气不悦。

“景辞，你太让我失望了。以前只觉得你有些任性，没想到在外面，会这么没有礼貌、简直是尖酸刻薄。”

顾景辞唰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喜欢了自己多年、也爱了自己多年的女人，此刻竟用如此冰冷的词汇定义他。

“道歉。”

江沁雪沉声道，声音不容置疑，“为你节目中对星言父母的态度，向星言道歉。”

顾景辞心口一刺，缓缓站起身，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统统咽下。

他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明白即使他开口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

“要我和他道歉？不可能。”

“你！”

他说完转头就走，将身后那两道指责的声音关在门后。

顾景辞来到另一处住所，那是顾姝语在他十八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一切的装修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也是属于他们三人的秘密基地。

可开门的瞬间，他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