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佛

4

距离止渊的飞升大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常常在万佛寺门前游荡，想见他，却又不知见了该说什么。

若是将实话告诉他，说我就是为了让他能够永永久久的陪伴我，所以故意做了这个局，让他孤孤单单一人修炼了几百年，恐怕他更生气吧？

正想着，止渊突然从寺里出来。

我立马站直身子，笑着想要冲他打招呼，可他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只好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进了紫竹林，周围妖风四起。

我早就听闻这一片有个蜘蛛精在四处作乱，专门吸食过路人的精气来增进自己的修为。

止渊眸子紧闭，不断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一个巨大的蜘蛛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下意识跑过去挡在他身前，喊道：“小心！”

他伸手，宽大的袈裟把我拢在身后。

蜘蛛精现了人形，“玄悟法师居然会护着一只妖精。”

说着，她鄙夷地打量我一眼，“还是只只有百年道行的蛇妖。”

“法师，你眼光太差了！”

话音刚落，止渊捏了个诀朝她打去，沉声道：“聒噪。”

止渊给我画了个保护圈，很快便上前与那蜘蛛精打斗起来。

他并不占上风，也受了伤。

我忽然间想到了百年前。

他虽是太子，却也并不受宠，日子过得也就比我这个身为人质的公主好一些。

我常常缠着他，为了让他对我放下戒备，便总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一副可怜模样。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报团取暖。

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他总是挡在我的身前。

然后转身告诉我，“莫怕。”

可他不知，那时候的我并不害怕，只是心疼。

但现在，我心里升起隐隐不安，疯狂敲打着保护圈，朝外面喊，“止渊，你放我出去！”

见他不回答，我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止渊！你听到没有！”

“止渊……”

紫竹林早已被黑色的浓雾包裹，我看不到止渊的身影，只能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终于缓缓散去。

止渊浑身是血，踉跄地走了过来。

时间仿佛重叠，他夺位那天就是这般，浑身是血的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休想，离开我半步。”

正想着，他微微挥了挥手，保护圈瞬间消失。

我跑过去扶住他，泪痕湿漉漉的挂在脸上，一定丑极了。

止渊却笑了。

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想伸手擦我眼角的泪水，却还没等碰到便倒了下去。

他灵力损失太多，身上又受了不少伤，我便就近把他带去了一座神庙里替他疗伤。

我把他安置在蒲团上，伸手褪下他的袈裟，轻轻抚摸他身上的伤口，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止渊微微皱起眉头。

我将灵力凝聚在掌心，缓缓输进他的体内。

替他疗完伤，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又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些往事。

我被他囚禁在宫里的那三年。

我常常少言寡语，因为我算过止渊的命数。

他虽生来尊贵，却是个煞星的命格，早年丧母，父皇不仁，亲手弑父弑兄登上皇位，而后也没有几年好活便会驾崩。

真是愁死我了。

可他却以为我是厌烦他，以为我背叛他，从不肯给我个好脸。

其实我告诉过他的，我问过他，如果我是妖精，他会怎样？

那时止渊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萧若，你再编排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我就让你先我一步去见阎王。”

看吧，他就是这样的。

不信鬼神，只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