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下

11

「我没错，母亲，我不会回王府的，我没有义务一直照顾王母和王洵，我已经照顾他们整整五年了，我与王洵一直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不可能把自己的一辈子困在王府。」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嫁到婆家，冠夫姓，本就是那边的人了，照顾公婆丈夫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啊……」

我大声反驳她：「不对的，自古以来是这样便是对的吗？我们女子应该是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品，我们不应该被困在后院，我们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你！你……」

「母亲……你难道从没有怀疑过这些吗？我们凭什么就应该围着男人转？我们以前凭什么不能像现在的女子一般上学堂？」我看着她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眼我与她同样裹的小脚，「你瞧，凭什么我们应该裹小脚？这公平么？」

母亲有些呆滞，颤抖着唇，呐呐吐出三个字。

「不公平……」

「是啊，所以我没错，我……」

她突然站起身，打断我，「不！是错的！前人兴，后入跟！几百年来便是如此，怎会是错的！你应该好好想清楚！」

她似乎怕我再说什么「歪门邪道」，匆匆离去……

我盯着闭合的门，喃喃着。

「我没错……」

母亲走了，给我留下些许银两，可即便如此，仍然不够养活我自己。

我开始四处打听事情做，可是找了许多日子，不是因为我是女子便拒绝我，便是因为我裹小脚而拒绝我。

12

这天，我在旅店房间休息，思索应该怎么办。

苏墨敲响了房门。

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我被家里赶出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晓我在四处找事情做。

反正他一本正经说自己缺个整理文案的写手，我正好合适，所以来求我给他做事，他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你怎么会缺写手？」我怀疑地瞧他。

「就是缺朱小姐这样的写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让我都相信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为什么是我？我不懂你们的科学，你们的民主，甚至不认识那什么新出现的白话文字体……」我扳着手指一条条说出不足。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只是喜欢朱小姐的字，它……很美。」苏墨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一时分不清他停顿片刻说出的「很美」到底是人还是字。

我摇了摇头，赶走这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

我认真地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要求。

毕竟，我真的很需要一份事。

来到苏府，苏墨邀请我到处逛逛，想着自己确实需要熟悉一下做事地点，便答应了他。

前两次来，但是匆匆来、匆匆去，竟是从未留意过苏府这般大。

听苏墨说，苏家的确是书香门第的大家族，父母双亡，家产都是他这个独子所有，而苏家比之王、朱二家，更胜一筹，起码苏家至今未曾没落。

我震惊之余，多少理解了点苏墨先前说的任性话。

有钱，确实有任性的资本……

13

我与苏墨逛了许久，被他带回以后居住的地方。

出于礼仪，苏墨止步于门口。

我推开门，布置竟是比未没落时的王府还要精致许多，还有未曾见过的古玩珍宝。

我暗暗咂舌，苏家连仆人居住的地方竟然都如此奢侈，再想想这全都是苏墨的财产。

苏墨此人，竟恐怖如斯。

「还满意吗？」苏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嗯？嗯嗯，满意的。」我连连点头。

他微笑着颔首，「那就好，你休息一会，记得出来吃晚饭。」

说着拐进隔壁房间。

嗯？他……为什么在隔壁？

「因为我就住在隔壁啊，这样安排方便你随时为我抄文案。」

我竟是将心里话问了出来，我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还是苏墨见我微囧，让我快回房休息。

……

适应了几天做写手的日子，我渐渐从生疏到熟练。

对于不认识的字也敢大胆地询问苏墨了，原因还得归功于他真的很耐心地回答我的疑问，未曾表现过丝毫的不屑便已经给予了我莫大的鼓励。

我对他也日渐亲密起来。

「苏墨，这里的理想社会是什么样的啊？像现在这样吗？」

「关于理想社会，中国有如孔子所言的天下大同，西方有如柏拉图所著的《理想国》，双方各有千秋……不过，如果我们要过上那样的日子，还需要……」苏墨顿住，盯着我笑。

「还需要什么？」

「哈哈，不告诉你。」

贱兮兮的表情让我作势要打他。

「不逗你了，等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现在我还在探索呢。」

他从旁边拿张纸，握笔。

「来，先认认这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