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

过了黄昏，暮色渐起。王妈妈走后，梁辰才觉得饥肠辘辘，正要传饭，却见院子里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抬着头，手指指点点，嘴里还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

梁辰喊道：“你坐那干嘛？”

那人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拍拍胸口：“哎呀，吓死我了！”

梁辰白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元夕：“问你话呢？”

元夕回：“数星星呀。”一拍脑袋，“忘记了，你中午请我吃了八宝饭，我刚做了好吃的，带你去吃！”

梁辰防备地退后了一步：“你做的？不会有毒吧。”

元夕摆摆手：“不会不会，毒药很贵的，我买不起。”说着，拉起梁辰的手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出来，我把菜都留在厨房里热了。”

梁辰的心思很快就不在她的话上了。她的手又软又小，只能拉住他手掌的一半，他低头看去，月光下那肌肤泛着一层如玉的朦胧光泽，洁白似凝脂。一个小丫鬟，怎么会有一双比小姐还好看的手？梁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还未来得及细想，两人已入了厨房，顿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梁辰的肚子叫了起来，元夕跟小喜鹊似的，绕了几圈之后便把四菜一汤端到了厨房外间的桌子上。

梁辰低头一看，蒸蛋，素三丝，油焖春笋，白菜炒木耳，外加一个青菜豆腐汤，一碗珍珠米饭。梁辰嫌弃地说：“我不吃草，我要吃肉，狮子头，红焖羊肉，烤鸭都可以。”

元夕拿了个小勺子递给他：“有肉呀，蒸蛋就是肉，你尝尝，很好吃的。”

梁辰头一转：“不吃。”元夕把他的头拉过来：“真的很好吃的。”

梁辰愣了，从小到大，连他爹都不敢这么对他动手动脚，这个小丫头竟如此大胆。舌头忽然一热，元夕已将一勺子蒸蛋塞到了他嘴里，顿时，一股股食物的清香在舌上如莲花般层层绽放，梁辰情不自禁地细细品味，味道里有各种各样的蘑菇味道。

元夕将筷子递给他，他又尝了口素三丝，十分平常的一道菜，但元夕做的却多了几分说不明的鲜味，其他几道菜也如此，连青菜豆腐汤也好吃得出奇。梁辰的食欲被勾起了，一口一口地吃起了饭和菜。元夕笑得眉眼弯弯，盛了饭，与他面对面坐着，也吃了起来。

梁辰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很久很久以前，娘亲也曾这般，做好饭菜，与他面对面而食。他舀了一勺蛋羹放到她碗里，元夕有些为难：“我不吃鸡蛋。”

梁辰一滞，将拿勺蛋连带饭再舀了过来，一口咽下：“爱吃不吃！”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梁辰觉得这个小丫鬟真是世间罕见的一朵奇葩。说她胆子大，一点小事就能把她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说她胆子小，她却一点都不怕他这位出了名的纨绔公子，甚至还那么自然地跟他同床而眠，就像跟亲人睡觉似的。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像只八爪鱼似的，爬到他身上缠着他睡，他也不知她是真的心若净水呢，还是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不过，她再这样下去，他可保不准要做出点什么了。

元夕缩在被子里，像前几个晚上一样碎碎念叨，讲着鸡毛蒜皮的事，什么长着翅膀的鱼啊，会说人话的鸟啊，吃了皮肤会变成蓝色的果子啊……梁辰打了个哈欠：“吵死了，快睡觉。”

元夕说：“睡不着。你不喜欢听这些，我们来说说话吧。我今天在后花园里看见很好看的姐姐，就是脾气不太好，跟夫人吵架来着，把夫人都气着了。那位姐姐是什么人啊？”

梁辰闭着眼睛说：“我爹马上要娶进门的姨娘。”

“姨娘？”元夕很是奇怪，“老爷不是有很多姨娘吗？怎么还要娶？”

梁辰似已是迷迷糊糊、将要入睡，说话都是哼哼声：“梁家有的是钱，买吃的，买穿的，买用的，自然也可以买女人玩，要你操心什么。”

元夕的情绪有些低落：“那你也会买很多很多女人玩吗？”

梁辰答：“不会，我不爱玩女人。吵死了，闭嘴睡觉，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元夕的心情忽然明朗了起来，缩到被子里，乖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