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85

转过天，一大早，刘老四踩着三轮车就出门了，三轮车上除了满满一车暖水瓶还有他媳妇。

“哼，我怎么嫁了你这个憨货，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今天万一那小子要是不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媳妇愤愤的道。

刘老四辩解道：“我看那后生不像是骗子。”

“你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不是骗子，不是骗子为啥不把卖暖水瓶的钱给你？”

“那不是要进电器嘛。”

“就那点钱还买电器？是能买电视机啊？还是能买电冰箱？也就是你这么蠢才会相信。”

刘老四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闷头蹬着三轮，心里却依旧相信那后生不会骗自己。

来到集市，由于来得比较早，集市上人还没那么多，刘老四把三轮停在了昨天的摊位上。

“哟，老哥出摊这么早？昨天跟你一起那后生呢？”旁边的摊主一眼就认出了刘老四，昨天李东可是从他那里挑走了一大块五花肉，心疼得他差点没晕过去。

刘老四有些尴尬：“我来早了，后生估计起得晚，得有一会儿呢。”

“谁知道那小子还会不会来。”媳妇嘟囔着。

随着公鸡的啼鸣声，天光大亮，集市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老四的摊位前也围了不少人。

“老哥，你们今天还抽奖吗？那后生呢？不是说今天抽电器吗？怎么还没来？”

“是啊，你们说话可得算数啊，昨天抽了我两块钱毛都没中一根，今天说什么也得抽个电器回去。”

刘老四原本就不善言辞，只能陪着笑脸：“再等等，年轻后生都起得晚。”

他媳妇一看这么多人，立即眼珠一转：“各位老少爷们，全新的暖水瓶，质量有保障，两块钱一个嘞。”

刘老四一听就急了：“这是跟人小兄弟说好用来抽奖的，你怎么能卖呢？”

“你这个死脑筋，他人都还不知道来不来呢，咱们就这么干等啊？有生意不做，难怪你发不了财！”

然而，无论她怎么卖力吆喝，始终没人要买，甚至连个讨价还价的都没有。

“大姐，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就这玩意，要不是冲着抽奖，谁会花两块钱买这个？”

“就是说的，要不是昨天那个小哥说今天有电器抽，我才不来呢。”

刘老四媳妇气得鼻子都歪了，却又无可奈何，事实就是的确卖不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开始升高，等待的人群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怎么还不来？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是啊，我就纳闷儿了两毛钱能抽电器？就是随便一个收音机也得上百块吧？”

不少人都把怀疑的目光落在刘老四身上，毕竟在他们看来，刘老四跟李东就是一伙的，昨天还一起出摊呢。

刘老四此时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按理说都这个时候了就算是再贪睡也该起了，不会真像媳妇儿说的那样，是个骗子吧？

“哼，我就说那小子就是个骗子吧，你还嘴硬，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正当刘老四媳妇准备破口大骂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那后生来了！”

“哈哈，我就说那后生不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主吧。”

“都特么别挤了，赶紧让人家进来啊，不进来怎么出摊？”

说话间原本拥挤的人群突然从中间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而李东肩膀上扛着一包东西，右手提着一个抽奖箱，相比于昨天跟狗啃似的纸箱，这个抽奖箱看起来就正式了不少，四面都用红纸贴着，上面还用毛笔写上大大的“奖”字。

刘老四惊喜的迎了上去：“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李东冲他低声道：“有什么话等收摊了再说。”

说完，李东冲着摊位前围观的众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小弟我说话算数，今天咱们抽奖，不仅有暖水瓶，还有电器。”

众人一看李东刚刚放下的一大包东西，难道这么多都是电器？

“后生，你这包里装的什么？个头好像都不大，啥电器啊？打开来先让大伙看看啊。”

“就是，说得那么热闹，打开来看看。”

对于众人的起哄，李东不慌不忙的道：“我这样电器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各位看官请上眼嘞！”

说完一扯包裹的活扣，顿时原本喧闹的摊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足足两三秒钟过后。

“嗨，我当什么呢，合着就是手电筒呗。”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奖品就是些手电筒？”

李东板着脸道：“瞧你们这话说的，手电筒难道不是家用电器？难道不是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你们晚上起夜不拿这个不怕掉粪坑里？赶夜路的时候不拿这个照着，不怕摔沟里？”

“好像有点道理，这玩意在百货商店也得五块钱一个呢。”

李东笑道：“还是这位大哥有见识，别看电视机、电冰箱好，可是那玩意不得插电才能用嘛，还是这玩意实用，装两个一号电池就能用上大半年，多划算？”

“咳咳，原本今天的奖品增加了电器，抽奖也应该涨价的，不过看在大家这么热情的份上，还是原价2毛钱抽一次！大家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人群就出现了骚动。

“来给我抽一块钱的，我今天非得把昨天的赚回来！”

“都别挤，先收我的，我来十次！”

一只只手从四面八方朝着李东伸来，上面还夹着各种面值的纸币，就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张张白纸一样。

李东一个人忙不过来，赶紧招呼：“刘叔别愣着了，赶紧收钱啊。”

“哦。”刘老四这才反应过来。

刘老四媳妇此时却彻底傻了，昨天刘老四虽然也跟她描述过抽奖的情况，但是刘老四的口才实在是不咋滴，翻来覆去就是：很多人、人很多。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刘老四口中的很多人跟人很多是什么样的景象，她几乎看不到后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只只伸长手臂等着交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