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大明朝

分析研究？是什么意思？

黄大宝一头雾水。

朱慈烺懒得和他解释，取过一支毛笔，摊开张宣纸，先手绘了一张态势分析法的表格。

然后根据自己的记忆，将他可以想到的大明朝的“优势”、“劣势”、“机会”、“威胁”等等一一列出，再进行不同的组合分析。

在一团乱麻中找寻机会和风险，就是他混饭吃的本事。

可一番分析后，朱慈烺突然发现，大明朝的基本面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大明出产的丝绸、瓷器行销世界。短短百年，就流入白银一万数千吨，少说也有四五亿两。这样的市场占有率一直维持到清朝末年。

这也说明了大明末年的根子根本就没烂，而且还相当不错！

只是管理团队太低能遇到了困难。

朱慈烺抱着胳膊，心生感慨。

“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是好啊！怎么就落到如今这地步了呢？”

“千岁爷……”一旁的黄大宝还以为朱慈烺是在问自己，低声答道，“几日前，皇爷在御门听政时曾说：朕非亡国之君，诸臣尽亡国之臣耳！”

哦，现在不是根子烂，也不是没有钱，而是大臣不好了？

朱慈烺笑着吐出俩字：“瞎说！”

他前世对明史非常了解，还是金融分析师，一分析就知道崇祯的这话是扯淡了。

一个公司搞垮了，大老板没责任，责任都是下面一群打工仔的？这话是人说的吗？

而且崇祯崇祯在位十七年，难道是大明一国真没一个堪用的人才了？

更是扯淡！

明末还是有不少人才的，当反贼的李自成、李定国，当海贼的有郑芝龙、郑成功，当汉奸的有洪承畴、吴三桂、耿仲明、尚可喜等等……

他们其中不少人还都在崇祯皇帝手底下干过。

至于郑家海贼，更是和李定国一起，成为明末抗清的中流砥柱。

所以不是没有人才，而是用不好人才！

当然了，贪官污吏，混吃等死的宗室肯定是有的，另外，明朝的税收也的确存在不少问题。

在明末，明朝国内的白银存量至少有五个亿，但朝廷一年才收两三百万的银子（不包括粮食），那就有点低能了。

根据朱慈烺混迹金融市场多年的经验，这其中的猫腻已经很明显了。

商人该交的钱没少交，但是却没流入国库，至于去了哪里……呵呵，这事儿根本难不住朱慈烺。

他前世的职业……不就是玩钱吗？

所以钱不是问题！

“救是有救的……可本太子得出了北京城才能施展本领啊？”朱慈烺自言自语地说着。

“千岁爷，”黄大宝这时忽然开了口，“王督主来了，要见您。”

“王督主？”朱慈烺问，“哪一个？”

“就是秉笔太监，提督东厂的王承恩啊！”黄大宝说，“皇爷几日前叫他总内外军营兼提督九门……也不知怎么还有功夫在宫里面走动。”

朱慈烺猛一拍桌子：“那是老祖宗给我的活路啊！”

“黄大宝，去外面守着，闲杂人等都打发了。”

……

端本宫的端敬殿内，就剩下朱慈烺和王承恩两人。

对于王承恩，朱慈烺只有有一个非常肯定的评价——老实！

崇祯之所以会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挂着，除了他自己死要面子，就是因为王承恩太老实，不知道替主子安排跑路。

结果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连城门都出不去！

要是换上魏公公和木匠皇帝，早跑江南去逍遥自在了。

王承恩虽然不堪大用，可朱慈烺想要抢救大明朝，却离开不他的帮助。

想说服崇祯皇帝最信任的老实太监帮自己安排逃亡？

只能忽悠！

“你也听说……本宫在梦里，见到老祖宗了？”

朱慈烺并没有一开始就把话说死了，王承恩虽然老实，但绝对不傻。

对付这号人，就得半真半假慢慢的哄，最好让他自己往套里钻。

王承恩点点头，不置可否，“许是千岁爷忧心国事，才夜有所梦吧？”

他才不相信朱元璋真的会托梦给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太子，就算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也应该托梦给天子啊。

“许是如此吧。”朱慈烺认真地看着王承恩，“不过本宫还是在梦中见到了一条生路。”

“生路？”王承恩有些不解，“谁的生路？”

“当然是大明的生路！”朱慈烺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

“老祖宗在梦中提了南迁的事儿？”王承恩试探着问。

其实崇祯在朝堂上多次议论过南迁的事，可始终下不定决心，而臣子们大多不愿承担放弃陵寝的罪名，所以总是一片反对之声。

朱慈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身，背着手，在大殿中一边踱步，一边问道：“王伴伴，你知道朝廷的钱主要花在哪了？”

“唉，”王承恩叹了口气，“自是花在辽东战事和中原剿匪上面了，另外藩王的禄米也花了许多。”

朱慈烺点点头，“对！朝廷在东南收取巨税，拆东补西，导致财政崩溃。兵将缺饷少械，中原和西北难民不得救济，只能揭竿而起，辽东关墙也无钱加固，战事自然糜烂！”

王承恩默然无语。

朱慈烺接着又问：“王伴伴，你以为朝廷需要多少钱，才能同时击败已经做大的闯逆和胡虏？”

“这个……”王承恩依旧不能答。

朱慈烺苦苦一笑，“官军精锐战力强于流寇，但是大大弱于胡虏。可以用来剿匪的精锐，都丢在了和胡虏交战的战场上。”

“据蓟辽总督塘报，如今胡虏合计可以出动十数万战兵！”

“若朝廷精锐能以三敌一，需要至少六十万才能平辽灭寇！这养兵的钱，朝廷能拿得出来？”

王承恩摇摇头。

朱慈烺看着王承恩道：“既然拿不出来，莫不如放弃亏本的中原、辽东，退守东南。只要东南在手，一年两千万的收入还是可以经营出来的。”

“有钱，才有望中兴大明！”

这其实是最简单的资产重组，放弃不赚钱的市场和业务，把主要精力集中到赚钱的业务和市场上。

“可是……”王承恩眉头深皱，“弃了北京，东南就能守住吗？”

“能！”朱慈烺非常肯定。

“中原、辽东征战靠得是来去如风的马军，而东南水网遍布。东南战守，利在水师。而胡虏、流寇都没有水师，我大明却拥有福建、广东、天津三路水师可倚，漕运总督之下还有船队，只要运用得当，就能依托长江、黄淮和大海，保住我大明东南的安泰。”

水师就是大明朝的核心竞争力！多尔衮、李自成这两只旱鸭子拿什么去打？

朱慈烺继续分析道：“另外，流寇一旦进入北京，闯逆就得去直面虏丑了，哪有余力南征？这就是昔日太祖高皇帝起于东南而有天下时的局面啊！”

朱慈烺语气激动，目光深远而悠长，看着空中不知道什么地方，缓缓张开双臂，“只要朝廷南迁，胡虏就会变成昔日的蒙元，流寇就成了昔日的红巾军，而我大明就能和太祖高皇帝时一样，在东南中兴复起了！”

“王伴伴，这就是本宫的梦！也是太祖高皇帝为我大明所指的生路啊！你看这条路，是对是错啊？”

王承恩已经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了——这是为梦想而窒息了！

老太监喜极而泣：“太祖高皇帝真的托梦了！大明有救了！皇上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