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孩

15

我们被封在家里了。

接到小区通知的时候，我刚给纪清野讲完概论。

结果把我气的不轻，想出去透透气，却被告知要居家隔离一周。

我:……

一周，神兽不得闹翻天了？

更重要的是，小孩主修是绘画，家里可是什么材料都没有啊。

我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刚想和纪清野说这件事，一杯温水就被送到我的眼前。

「老师别担心，我包里有颜料和笔，就是没有板子。」

男生沙哑的嗓音传入我的耳内，犹如一股清泉。

让人不自觉得平静下来。

「是么……你准备地还挺齐全。」

「早有预谋？」

我从卧室里抽出了一块白板，那是刚接手公司的时候，我用来理思路的。

现在倒是又可以用了。

「老师，我说这只是我个人的习惯，你信吗？」

他小心翼翼得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份讨好。

我没吭声，只是沉默地打开客厅的一个储物柜，里面放满了零食和蔬菜。

「那么你屯了好几天物资，也是巧合？」

「纪清野，我家有监控。」

言外之意，我不是个傻子。

我从兜里拿出女士香烟，慢吞吞地点上，眯着眼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孩。

「纪清野，做事之前要计划周全，有些后果不是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特别是社会上。」

「懂？」

我趁机摸了把纪清野的脸，滑滑嫩嫩的。

不得不说年轻就是好啊，连颗痘都不长。

「我明白了，老师。」

「下次我一定不留痕迹。」

下次？

烟雾缭绕中，我发现小孩的眼神变了。

漆黑透亮的眸子，现在却像深渊的漩涡，幽深难测。

嘴里的烟突然有点呛。

16

上网课的日子真不怎么样。

以前在学校里，几乎节节课都座无虚席，现在……

我扫了眼卡着最后一分钟进入课堂签到的小孩。

冷哼了一声。

「以前你不是每节课都提前半小时来占位的吗？怎么网课就懒惰成这样子。」

课间空隙，我去接了杯水，顺势坐在了纪清野的旁边。

「老师，我一个选修生，你也要这么严苛？」

「况且，以前是为了近距离能看见你，现在嘛……」

小孩突然直起身，俊脸在眼前放大，小男生特有的清新气息萦绕在周身。

我怔怔地看着小孩一寸寸地靠近我，明明是双让人怜惜的奶狗眼，此刻却有种摄人心魂的魅惑感。

就在他的唇马上要触到我的脸颊时，我才如梦初醒，条件反射地向后撤开。

让男孩的心思扑了场空。

「老师……」

纪清野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反而缠着几分慵懒。

这更让我慌乱起来，躲闪着他的目光，第一次语无伦次，

「该……上，上课了，对，我要去讲课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能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纪清野的卧室。

但是，演草纸上写下的例题函数，解出来却是个心形。

幸好，当时我没把摄像头对着演草纸，不然，学校里又要流言四起。

下课后，那张函数也被我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但是烦躁却没因此消减。

第一次，我后悔把纪清野带回家了。

17

这是被封第四天。

我已经受不了了。

所有的工作和合同都要在电脑上解决，很多场应酬都因此受影响。

贺黎作为我的副总都急疯了。

很多的工作都搁置了。

「沈余，春阳的那个项目你得想想办法，再这么让下去我们就赚不到什么了。」

我靠在工作椅子上，咬着根烟，猛吸了一口，打开了公放，才淡淡开口。

「我不能出面，就让沈逸来，我爸不是想让他出头么，刚好有机会了。」

「可以让他的儿子一举成名。」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心里想的却是刚考上少年班那一年。

其实从懂事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家和别人不同。

我的爸妈不会睡在一个房间。

他们也不会陪我同桌吃饭。

小时候不懂，总以为他们工作忙。

而现在，我才知道，他们只是另外有了家。

他们是商业联姻，我的出生算是个意外。

也是我考上少年班那年，他们才向我坦白一切，就这样，我有了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同母异父的哥哥。

而如今，爸爸看我几乎完全掌握了沈氏，就寻思着给他的儿子铺路。

我的聪慧，就成了他的绊脚石。

「你真愿意把沈氏让出去？那可是你一手壮大的公司。」

贺黎的声音有些急躁。

「不然呢，拼个你死我活吗？」

「黎哥，我累了。」

「我不想再被操控了。」

掐灭了手中的烟，我站在落地窗前，万家灯火点亮了暮夜，却照耀不了我心底的黑暗。

「行，那我就安排下去了。」

贺黎的声音再一次传入我的耳内，这一次满含情意。

「沈余，我会与你共进退。」

「我会是你最坚硬的后盾。」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家，一个不会散的……」家。

电话被我挂断了，因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纪清野就站在门口。

他端着一杯牛奶，脸色惨白。

这一刻，我有点慌。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解释。

「老师，打电话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僵持了一会儿，纪清野把牛奶放到我桌上，小孩清澈的眸子里浮现一抹痛意。

说来可笑，他跟我表白了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

好像，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从我这得到名分。

今天，算是第一次吧。

「没有，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抿了一口牛奶，热的。

还有出乎意料的甜。

指尖在杯口摩挲了一下，这是个双层玻璃杯，杯子握在手里是温热的。

我喉咙有些发紧，不过短短一周多，他就把我的喜好拿捏完全了。

「还有，我一直是单身。」

「所以，小孩要不要和姐姐谈个恋爱？」

小孩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转身，屋内的灯光落在他眼里，照出了少年眼底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浓烈爱意。

像一盏指明灯，让我身不由己地向他靠近。

一步步的，让我渐渐生了勇气，踏入那布满光明的世界。

这是我26年来，第一次做如此不理智的选择。

不过，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