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的。
麻药的勁儿还没完全过去,小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
但奇怪的是,我的心里却一片宁静。
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背负了沉重枷锁走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
身体上的疼痛是真实的,但精神上的枷锁,已经被我亲手砸碎了。
「醒了?」
一个温柔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宋织通红着一双眼坐在我床边。
她穿着白大褂,但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手术台下来,连着忙了很久。
「感觉怎么样?」她给我掖了掖被角,声音里满是心疼。
「疼。」我诚实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废话!能不疼吗?那可是台大手术!」宋织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你真是……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狠的女人!对自己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我虚弱地笑了笑:「不狠一点,怎么跟那帮畜生告别?」
提到江恒他们,宋织的火气又上来了。
「别跟我提那帮**!你知道吗?你进手术室之后,那两个疯子就在外面闹!江恒那个窝囊废想冲进来,被我叫保安给叉出去了!他妈那个老巫婆,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骂你是个毒妇,说你要让他们江家绝后!」
「哦?」我挑了挑眉,「她不是已经有『大孙子』了吗?怎么会绝后?」
「谁知道那老虔婆发的什么疯!」宋织撇撇嘴,一脸鄙夷,「反正那场面,啧啧,跟唱大戏似的。整个住院部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江恒那张脸,都绿成苦瓜了!」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江恒最是要面子的人。
我这一手,等于是把他和他家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了下来,还扔在地上反复踩踏。
「白月呢?」我问。
「她?她更精彩。」宋织的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那老巫婆骂到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火攻心,指着白月的鼻子就开始骂,说她是扫把星,一进门就让你这个『正房』切了子宫,晦气!还说万一她肚子里的不是孙子,她就要掐死她!」
「白月那个小白莲哪受过这个气,当场就捂着肚子喊疼,说要流产了。江恒又赶紧抱着她去看急诊。反正啊,手术室外面乱成一锅粥,比菜市场还热闹。」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江恒、婆婆、白月,他们三个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结合,完全是基于「生儿子」这个共同的利益。
一旦这个利益链条上出现了任何不确定性,或是他们的行为触及了各自更深层的利益(比如江恒的面子,婆婆对孙子的绝对执念),这个联盟就会立刻从内部分崩离析。
我切除子宫的这个行为,就是投向他们那潭死水里的一块巨石。
它不仅砸碎了我自己身上的枷锁,也砸乱了他们原本设定好的剧本。
「对了,」宋织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你的『新婚大礼』,新鲜出炉的病理报告。我特意让他们加急出的。」
我接过来,打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结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
「(宫体)送检标本符合子宫平滑肌瘤并腺肌症病理改变。」
「(双侧输卵管)未见著殊。」
「(宫颈)慢性炎。」
这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妇科病理报告。
它证明我切除的,只是一个有着常见良性病变的普通子宮。
它也从医学上,彻底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林晚,再也不具备生育能力了。
我把报告单carefully折好,放进信封里。
「帮我个忙,织织。」
「说。」
「找个最快的同城闪送,把这个,送到江恒的公司。」我顿了顿,补充道,「收件人,写江恒,白月,张翠芬,三人联名亲启。」
宋织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晚,你真是……太他妈的帅了!」
她拿出手机,立刻开始下单。
「放心,我一定找最快最帅的闪送小哥,保证这份『大礼』,以最隆重的姿幕,送到那三个**手里!」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白色洋桔梗,气质温文尔雅。
「林**,感觉好点了吗?」
是我的离婚律师,沈休。
是我在决定离婚和手术的那一刻,就立刻联系好的人。
「沈律师。」我朝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当事人。」沈休将花**床头的花瓶里,动作斯文妥帖,「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江恒已经签字了。这份是盖好章的离婚证复印件,以及财产分割执行协议。」
「我们动作快,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通过法院冻结了你应得的所有资产。包括你婚前那套房产的绝对所有权,以及『恒远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按照目前的市值,这部分股份,价值不菲。」
宋织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
「**!林晚**现在是富婆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却很平静。
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
我用五年的青春,五年的血泪,换来的。
「坏消息呢?」我问沈休。处理事情,我向来喜欢听最坏的结果。
沈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坏消息是,江恒的律师团队反应过来了,他们递交了申诉,认为你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精神状态不稳定』,有被胁迫的嫌疑,试图推翻协议。」
「尤其是,」沈休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在你切除子宫这件事上大做文章,想把你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的疯女人』形象,以此来博取法官的同情,重新进行财产分割。」
「呵,」我冷笑一声,「他们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永远在刷新**的下限。
「那我们该怎么办?」宋织有些紧张地问。
沈休却显得胸有成竹。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的欣赏和肯定。
「林**,你已经做了最正确的应对。」
「你那份『附加条款』,还有你主动邀请他们来『见证』的行为,以及这份即将送达的『病理报告』,都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它们证明了你的行为,是在意识完全清醒、逻辑完全自洽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
「你不是『因爱生恨』。」
「你是在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宣告你对这段将你『工具化』的婚姻的彻底唾弃。」
「在法理和情理上,我们都占尽了优势。」
沈休看着我,微微一笑。
「所以,林**。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好好养身体。」
「剩下的,就交给我。」
「我会让江先生和他的家人,为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呆萌向巨人2025-12-19 20:20:25
谢谢我用我的人脉和资源,帮他那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起死回生,做到如今的规模。
无奈向龙猫2025-12-24 10:46:47
他们凑过来看那行字,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灰狼乐观2026-01-11 11:25:45
「呵,」我冷笑一声,「他们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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