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此生

回到王府，侍扇着人备了浴汤。

待爷沐浴过后备了干净衣物，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同色镶玉腰带和厚底方头靴。

侍扇把慕容文嘉脱下的那身衣袍拿出去扔掉。

慕容文嘉有个习惯，若是与他厌恶的人有过接触，凡是被厌恶之人碰过的东西一应都要丢掉，更何况还是一个他假意周旋的女子，侍扇深谙这个道理，在心里腹诽着，“爷今日被那傅小姐搭了手，不知道会不会砍掉。”

侍扇的这个想法很快酒杯否定，只见慕容文嘉搓的通红的手握着把白玉骨的折扇，头发散着，发尖还滴着水珠，眼中汽氲未消，红口白牙，好一位翩翩公子。

用过晚膳后，带上侍扇一群人策马出了城。

一路赶到普国寺，在方丈的引领下来道寺庙后边的一处厢房，里面早已有人候着。

各自见礼后，慕容文嘉才开口道：“本王知道诸位大人对本王这次的决定不了解，大人们都知大王多疑，假使本王赢得这次出征机会立了大功，即便声誉大增，也断盖不过大王的势头，反而会对本王更加防备，倒不如以退为进，大王出征，胜了只不过锦上添花，输了却是一败涂地声名扫地。”

底下的吏部侍郎附和说：“殿下言之有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百姓盼着安居乐业，大王骁勇那是理所应当，倘若无勇无谋，朝堂之上不能运筹帷幄，殿下就义不容辞顺应民心了。”

慕容文嘉端着茶盏，看杯中茶叶起伏，嘴角弯起了弧度，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要看你慕容文陽是怎的个下场，本王等得起。

“各处的人事调动，你们就做主看吧，不过且暗中行动，还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时候。”慕容文嘉隔了会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李尚书方放心的点点头，“臣还担心了几日，今日王爷一开解，臣茅塞顿开。”其他几位大臣都纷纷点头附和。

大王出征的日子定在八日后，这几天大王大肆宴请宾客，作为胞弟自然在其列。

慕容文嘉本想称病不去，却又想起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哀叹的抚额，轻柔着两侧太阳穴。

即便去了，男女眷也不在一处，怕是见不到，自己又不能贸然去找她，慕容文嘉脸露哀戚之色，去吧，哪怕是去走走她走过的路，看看她看过的风景，至少还有些许交集。

侍扇驾着马车，一路驶到大王府邸，慕容文嘉被一众大臣拥着进了府内。

大王旳府邸金碧辉煌，皇宫也比之好不了多少。

一些大臣见懿亲王在此，便争相巴结着敬酒，慕容文嘉意不在此，便心不在焉的应付着。

身着玄色阔袖蟒袍的大王出来对大家道：“本王今日宴请诸位，大家莫要拘束，定要不醉不归。”

更是笑着冲慕容文嘉一招手：“十一郎今日可要陪大兄一醉方休啊，本王已命人备了厢房，醉了就宿在府上也无妨。”

慕容文陽如浴春风，别有一番姿容，因着是嫡长子，更是张扬跋扈。

这时远处行来一抹颜色，墨发绾成花冠戴金蝶蝶须嵌珍珠蜂恋花金顶簪，一侧云鬓花颜金步摇，一身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交领襦裙。

宝石耳坠熠熠发光，额上贴着双蝶花钿，颈上戴着八宝连珠项链，颜如渥丹，娥眉拢蹙，美目盼兮，朱唇微抿。

慕容文嘉看着来人，心中生疼，这个富贵堆砌的玉人少了从前那抹靓丽生机，像个木头美人儿似的，这是他的江儿啊。

她泠清的对大王道万福说：“殿下来的匆忙，竟连发冠也未束，妾是来伺候殿下前去束冠的，贸然前来妾有失仪，请殿下恕罪。”

大王双手扶起江儿道：“王妃温婉贤淑，有何失仪，我随你去。”说完自转身前去。

江儿扭头那一瞬，对上了慕容文嘉的目光，看他除了清减了些，一切尚好，他好，她的一切也就都好。

无尽的相思噙在他那双会言语的双眸中，她甚至能看到他瞳底的自己，自己何尝不惦着他，只是天意弄人，纵有万般相思却无处可诉，只能用这无声的言语来表达，视线渐渐模糊，有了这些自己就足够，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慕容文嘉看着她的脸，她眼底绻绻思念像涓流一样探入他的心底。

细看她微蹙的眉头轻舒，深深呼了口气，眼中点点波光，她是见自己安好终可少许放心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自己心底，远远望上一眼也是满足。

他们的视线相交说尽了两人心里的千言万语，虽然只是一瞬，却已万年。

江儿心底无限的满足，自己听说大王宴请宾客，心里竟像着长了翅膀，刻在骨髓的那张脸放的无边大，似乎再不看上一眼自己已没有力气活下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看一眼只是看一眼，自己已嫁作他人妇，已没有在他身边的资格，只想见到他安好，自己就可以认命留在这金丝鸟笼中。

以后的日子，他们虽不在一个屋檐下，却顶着同一片天，看的是同一个月亮，他们各自婚嫁，她会在这一隅为他祈福。

现在心愿已了，眼中波光汇成一滴眼泪，无声的打在裙摆，用帕子不动声色的掖掖眼，恢复了神色，已是恒亲王妃。

慕容文陽见他们两人碰面，心下自然暗暗留意，所幸两人并未有何不妥，心下欢喜，越发温柔的揽了江儿回房去。

慕容文嘉看着伊人已远，心下隐隐作痛，她本应该是自己的妻，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呵护关爱，现如今想要汲取片刻温暖都是妄想。

作为一个男子保护不了自己喜爱的女子，那种痛苦那种耻辱如何洗刷，他的双眸渐渐覆上一层血色，心中一片萧杀。

顺起桌上的酒杯自斟自酌，宴席结束，慕容文嘉已烂醉如泥。

侍扇小心的把主子扶上马车，垫了迎枕，沏了一盏酽酽的茶伺候着吃了两口，拿了锦被盖在身上把两侧掖掖。

主子从不喝酒，总说喝酒误事，自从那位离开后，每次见着都是喝的烂醉。

在侍扇心里主子就是那云端的人，有着俯瞰天下的霸气，只有伤了心神才会如此，轮廓分明的脸上尽是无助，像是被遗弃的孩子。

侍扇心疼的轻声说：“主子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做回那顶天立地之人吧。”说完轻轻放下车帘退了出来，吩咐马夫驾车回府。

夜深了，慕容文嘉半醉半醒，身子就像掉进水里抓不到可以倚靠的东西，马上就要窒息一样，他两颊滚烫，脑中一片混沌，模糊间江儿就站在眼前，他欲上前握她的手，却总是抓空，思念蔓延成灾，他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