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

外头春风一吹，池水倒是荡起了些许的涟漪。

正屋堂内，杨侧妃还在问话，苏在和玢儿依旧恭敬的站着。

“叫什么名？哪儿的人？从前可在什么地方伺候过？”

“回侧妃娘娘的话，奴婢湖云，钦州人士，入府前只在牙婆那里小训过些日子，未曾伺候过旁人。”

“口齿倒是清楚，念过书？”

“奴婢家中祖父识得几个字，所以从前教过。”

“哦？秀才还是举人？”

“都不是。”

听到这里，那杨侧妃也就点了点头，看样子只是老童生一个，也就没再细细的究问下去。

“行吧，你们二人跟安嬷嬷下去收拾收拾，晚膳王爷要过来用，便让湖云上前来伺候吧。”

“是，娘娘。”

苏在也没想到自己能爬得这么快，她原本还想走王妃的道，如今虽然另换了条路，但只要能攀上这位临王爷，那就无妨。

退了正屋，二人跟着安嬷嬷绕到了后头丫鬟们住的地方。

玢儿没有苏在这样的好运，因此与院内其他的杂役丫鬟婆子居一屋，而给苏在的则是个单间，不大但里头还算干净整洁。

苏在打眼就看到了靠窗桌上梳妆所用的首饰和衣裳，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可等安嬷嬷回头嘱咐之时，她脸上则又恢复了平静。

“待会儿会有人打了热水来，湖云姑娘仔细洗漱干净，换好衣裳，发髻会有人来帮你梳，你只管安静待着就好，等传膳的时候会来喊你，规矩什么的不用我细说了吧。”

“嬷嬷放心，奴婢知道。”

“你运道不错，一来就能得侧妃娘娘的看重，但能不能借着这份运道往上再争一争，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明白吗？”

苏在一如既往的乖巧，点点头便“表忠心”的说道。

“奴婢能有福气得侧妃娘娘的抬举，心中多有感激，日后无论前程如何，也都会记得娘娘恩情！绝不敢忘！”

安嬷嬷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像苏在这样温顺又聪明的，于是交代好一切后，便出了门。

苏在走到桌前，拿起一根并不属于丫鬟够格用的碧玉簪子，便觉得有三分可笑。

如此动静，怕是这位杨侧妃顾及自己的身孕，起了用身边人讨好王爷的心思吧。

那位红烛姑娘一看就是个铁面娘子，即便是送，王爷也未见得愿意收，而那红薰姑娘倒是病的恰巧，还是不得近身伺候的风寒，也不知道里头有多少人为？

刚刚她随那安嬷嬷一路在院子中行走，遇见的都是些年岁上来的婆子，亦或者是些七八岁大小的丫鬟，人还未必有扫帚高呢，所以齐整些的只怕就是她与玢儿了。

也难怪才头一回见面，自己就能被这位杨侧妃选中，用来邀宠，苏在也不知是该叹自己可悲，还是该乐计划之顺利。

菱花镜中，苏在看了一眼她的这幅皮囊。

算不得惊艳，更谈不上貌美，但瞧多了也还算顺眼，只是不知这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临王爷，能否瞧得上她了。

宽衣解带，盘发入水。

热气氤氲，苏在将自己浸泡在其中，或许是久违的温暖让她有了一时的松懈，所以儿时的许多记忆也跟着扑面而来。

那时候，她还是京兆府中最让人倾羡的贵女之一。

祖父苏皎乃是太子太傅，跟随太子俊多年，早已是东宫重臣，眼看就要登阁拜相。

祖母出自白云山药家，乃是氏族之女，颇具贤名。

二老伉俪情深，得育两子。

长子苏盟便是苏在的父亲，曾官拜吏部侍郎，只需再潜心几年便可再上一层楼，二叔苏盘更是羽林军中的左将军，谁人见了不恭敬有加的尊称一声苏统领。

虽说她与兄长苏何早年丧母，可家里头的二婶还有堂姐苏微对她颇有娇宠，因而八岁前的日子，苏在可谓是过得比皇家公主还要逍遥自在些。

但现在，一切皆化为尘埃。

太子俊被诬谋反，祖父愤而触官，以死明志，父亲下大狱，兄长被流放，二叔更是死后连全尸都没保下，被卢氏族人马踏成泥，冤魂难聚！

家中女眷也跟着获了罪，要不是祖母娘家人在其中斡旋，只怕她如今的下场也是要与堂姐一样沦为官妓的。

想起这些，她就忍不住的发颤。

回忆被突如其来的问询声给打断，苏在用帕子抹了一把脸后，便又平复了下来，换上了毫无心机的声音，扬了嗓子就问道。

“嬷嬷，何事？”

“湖云姑娘可以起身了，桂婆子来了。”

安嬷嬷的话，将苏在又拉回到了现实，擦干了身上的水，穿了里衣，晾着头发，苏在便打开了门。

与安嬷嬷一同来的，还有一位脸方人瘦些的嬷嬷，瞧着倒是老实本分，不过手指倒是纤细白净，与她有些岁月蹉跎的脸，似乎不配。

“桂婆子是咱们院里梳发髻的一把好手，侧妃娘娘去吃席面的时候，大多都是她来伺候的，今日她得空，所以我特意请了来，湖云姑娘放心便是，她自会帮你收拾的。”

倒是下了血本。

苏在心中如是想到，可面上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对着那桂婆子也很友善。

“有劳桂妈妈了。”

“姑娘坐吧，老奴来替你熏发。”

这熏发，可不是常人能得的待遇，从前苏在能有人伺候，那是因为投胎苏家，是千宠万爱的苏家小姐，但现在，这熏发好似是一场交易，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差事办好了，日子还能更往上头走些。

于是，打盹儿的功夫，就见那桂婆子手指灵活的为她盘了一个百合髻，乍一看与其他丫鬟的没什么两样，可若是细细的分辨，就能看出这桂婆子的手艺精湛之处了。

原本就是巴掌大的脸，如今更是被这墨发给包了圆，玉珠做的桥梁钗左右一个，中间用红绸绑了带，轻轻的归置在乌发之上，倒是多了几分娇媚。

脸上用了珍珠粉，特意掺了些桃花末，因而用起来倒是显得苏在整个人都明艳了三分。

本来只有五分的容颜，这么一打扮，就有了七八成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