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色

3.

爸爸将安排在了二楼的一件小房间里。

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楼下的小花园。

我将妈妈，放到了正对着床的柜子上。

这样只要一睁开眼睛，我就可以看见妈妈。

爸爸让我陪着妹妹练钢琴。

我很开心。

因为我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乐器就是钢琴。

我坐在一旁，陪着妹妹练钢琴。

她弹得刚好就是那天我准备弹给爸爸听，却被我弄砸的那首钢琴曲。

其实那首曲子我已经练到滚瓜乱熟，只是因为太紧张，紧张到手指不听使唤才出现了失误。

所以，当妹妹弹错音的时候，我想起了当时我失误时爸爸的表情。

那是一种让我打从心底讨厌的神情，还有爸爸责骂我的那些话。

我害怕妹妹被骂，所以我指正了她。

被我指正了错误，妹妹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猛地一下，她用力拍打着琴键，似乎极其的生气。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算是错了，用得着你来说吗！”

“你就是一个私生女，一个小三生出来的野种，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纠正我！”

我被她忽然间发的脾气吓的一抖，可一想到万一被爸爸听见弹错之后会被骂，于是我只能说这首曲子我也会，并且很熟。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扫了我一眼，脸上挂着一副骗人的表情。

我看出来了她不信，于是来到了钢琴前，从头开始将整首曲子都弹了一遍。

我的心中有些小确幸，这一遍曲子弹得十分完美，我真心想这下她应该会相信我时，下一秒她却黑着脸猛地关上了钢琴的琴盖。

琴盖毫不犹豫的砸到了我的手背上，疼的我顿时尖叫出声。

妹妹阴沉着脸，看着我的眼中似乎有一团说不清情绪的火，咬牙切齿般对我道：

“狗东西，脏死了！”

我疼的想要抽出手，可是那琴盖却将我的手紧紧压住，钻心一般的疼痛，痛到我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可还没等我将手抽出，妹妹便又再一次用力按住了琴盖，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按压，一边对着我恶狠狠道：

“让你炫耀，你这个野种，我让你当着我的面炫耀！”

“去死去死去死！你怎么不跟你那个小三妈一起去死，你一个贱种怎么能比的过我！”

“不是喜欢弹琴吗，我让你再弹琴，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弹琴！”

妹妹像是疯了一样对着我咆哮，却又不知怎么忽然捂住了心口，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十分痛苦。

我此刻已经痛到快要不能呼吸，从琴盖下将手抽出来后，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浑身被汗水打湿。

我的尖叫声引来了爸爸，看到捂住心口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地妹妹，爸爸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担心和焦急。

“混蛋东西，就不应该把你带回来！”

“你就应该跟你那个死人妈一起去死！”

爸爸朝着我怒骂了一声，随后一脚踹中了我的肚子，随后丝毫不管快要痛到昏厥的我，抱起妹妹便冲了出去。

我最终还是疼昏了过去，只是和妹妹不一样。

没有人管我。

是管家伯伯进来收拾东西时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我。

管家伯伯是个好人，因为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会主动关心我的人。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房间里。

房间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我隐约感觉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我又想到，得知妈妈死后的前一天晚上，她正站在床边朝着我伸出了手。

她是不是想要抱抱我？

“妈妈。”

我喃喃对着床边的那人叫出了声。

“妈妈，我的手疼，你抱抱我好吗？”

“妈妈，抱抱我。”

我朝着床边那人伸出了手，可是那人却没有回应我。

他不是妈妈。

我彻底醒了过来，视线却落在了衣柜上装着妈妈的盒子那。

我忽然意识到，妈妈已经不在了。

那一刻，我没有忍住。

那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

妈妈不喜欢我哭，每当我受惩罚后哭出声，妈妈总会皱着眉头将我打的更狠，她会极其不耐烦的告诉我：

“哭什么哭，真是吵死了，你哭一声我就打死你！”

“女孩儿真是没用，一天到晚只会张着嘴巴哭，我要是生了个男孩儿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没用！”

妈妈不喜欢我哭，可我想让妈妈喜欢我，所以我学会了忍。

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坚强，只要我不用妈妈抱，我聪明，我懂事听话，我弹好琴，我拿好多好多得奖，妈妈就会多喜欢我一点？

可是现在，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哭道我也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哭，哭道嗓子已经开始疼了，忽然一下，灯开了。

刺眼的灯光照的我眼睛难受，我努力适应着刺眼的灯光，看清楚了来人是管家伯伯。

他似乎是被我的哭声吸引了过来，看着满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可怜的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叹着气，用着那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可这种感觉我并不讨厌。

他帮我擦干净了脸上的污渍，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才看见，床边站着的人是谁。

是那天，递给我盒子的那个哥哥。

我记得他，因为透过房间里的这扇小窗，我总能看见他和管家伯伯一起在花园里种花。

以往只是透过窗户偷偷地看着，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清楚他的脸。

他长得真的很漂亮。

嗯......我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就像那些童话故事里，那些拯救公主的王子一样的长相。

“你是王子吗？”

我没忍住，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面前的小哥哥似乎愣了愣，有些诧异。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于是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小哥哥摇了摇头，冲着我露出了一个笑。

也就是这一笑让我看呆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就像春天洒在树枝叶子上的阳光一样，心里也被照的暖暖的。

“这是我儿子。”

管家伯伯摸了摸我的脑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摸我的脑袋，很陌生的感觉，可我不讨厌。

“他不会说话，只能跟在我身边干些杂活。”

“你要是在家里觉得无聊了，可以让他陪你玩，也算是有个伴。”

我看了看管家伯伯，又看看了面前的小哥哥。

小哥哥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他朝着我做了几个手势，我没看懂。

还是管家伯伯教我，让我竖起大拇指，他说这是好的意思。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句话意思。

你很可爱，我们可以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