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十八岁

2.

看着前面这个安静躺在地上的人，我一瞬间脑子空白，只觉得他有点陌生，明明…明明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在拌嘴啊，现在就要让我接受这个在地上，已经死了的人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的竹马。

「季洲白，你好安静啊，你明明那么吵，你起来，起来继续吵我好不好？我这次我一定不说你烦了，你起来好不好，」

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我将抱着季洲白的一只手抽出来，将人轻轻的放下，一下一下为他擦去脸上血迹。

我的衣袖被染成了血色，但是我已经注意不到了，一直看着眼前的人，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的脸庞，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一样。

我双手发抖，情绪不能自控。

「季洲白，是不是不救我，你就不会死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真的太傻了，有什么人是比自己还重要的吗？」

医院里，我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站在抢救室外面，虽然知道季洲白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我还是不愿放弃，万一奇迹发生了呢，万一他抢救回来了呢？

看着季洲白的父母，我一下子跪在他们前面。

「对不起，叔叔阿姨，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洲白他不会这样，都怪我，你们打我吧。」

季家夫妇将我拉了起来:「孩子，这不怪你，小白是为了救你，你有什么错呢？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看着季家夫妇的脸，我痛哭起来，这让我更愧疚起来，明明季洲白都因为自己躺在抢救室里生死不明，他们居然还不怪自己。

这时，医生出来了，季家夫妇忙上前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抱歉，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我们尽力了。」

听到这个消息季母直接晕了过去，季父忙将人送到病房。

我听到这个消息，直接靠着墙滑了下去。整个人神情呆滞，后面的话全都听不到了，耳朵一阵鸣声，像是用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

我就这样麻木地坐着，直到天黑也浑然不知。

季母找到了我，将一封信递给了我，她说：「舒意啊，这是我从小白口袋里发现的，里面是他想对你说的话，你看看吧。」

我颤抖着拿着那张信封，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我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信封，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3.

「哎，你们听说了吗？季洲白死了。」

「什么？开什么玩笑，他昨天还来上课了。」

「没开玩笑，我昨天看见了，季洲白为了救江舒意让车撞死了，浑身是血。」

「真的啊，那不就等于是江舒意害死了他吗？」

我听着这些话，将头埋得更低。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没说错，毕竟季洲白就是为了就自己才去世的。

「哎，你说她怎么还有脸来学校的啊？季洲白都让他害死了，她怎么还跟没事一样？」

「就是，这个冷血的人，她根本不配被救。」

「她才是该被车创的人！」

「这种人就应该滚出学校！」

「杀人犯！」

我顿住了，杀人犯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是杀人犯，我杀了季洲白。」

「你们都别这么说，舒意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白哥哥会去救她。」

「你们不能把错都怪到舒意一个人头上。」

戴诗怡眉头轻皱，走到我的旁边，安抚着众人。少女长发微卷，美目流盼，眼睛好像是漩涡一样，让人进去就不想出来。

「舒意，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对她说了句我没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舒意，白哥哥他…真的去世了吗？」

我看着戴诗怡，半晌，轻轻的点了点头。

戴诗怡瞬间眼眶通红，悲痛万分。

「要是你们昨天没有走那条路，是不是就不会…」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连忙对我道歉。

「对不起舒意，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感慨，白哥哥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这样了呢。」

「诗怡，你跟江舒意道什么歉啊？季洲白又不是你害死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许喃站在戴诗怡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不赞同。

「季洲白平时也就跟江舒意走的近，昨天肯定是她说要走那条路的。」

「就是啊诗怡，这跟你又没关系，你昨天又不在。」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面对了一个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我什么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季洲白的桌子，我好像又看到季洲白坐在那里睡觉了。

「她装什么啊，最看不惯她这种表情了，看不起谁啊她？」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戴诗怡可跟我说了，过不了几天她家就完了，到时候看我怎么整她。」

「她家怎么啦？」

「哼，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呗。」

许喃对着她的跟班窃窃私语。她最看不惯这种富人区的人了，明明有了别人一辈子可能都拥有不了的东西，光起点就已经赢了。

上课铃响了，众人一哄而散。班主任推门进来:「同学们，我宣布一件事情，就在昨天季洲白同学为了救人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听到这个消息我表示非常心痛，虽然季洲白同学不在了，但是他会一直存在我们大家心里。季洲白这种乐于助人的精神我们应该传承下去，不要忘了这位同学。」

我回到家里，父母坐在客厅，气氛低下，表情凝重。

「爸爸妈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啊，没事，意意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说到学校，我的表情暗淡了一下，又马上提起精神：「没有爸爸，同学们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楼上给你放了牛奶，你要记得喝。」

「嗯，好，我上去了。」

直到我走后，妈妈才轻轻对爸爸说:「为什么不告诉意意现在家里的情况？万一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怎么办？」

「季家那小子刚没了，她俩从小玩的就好，估计现在正难受呢。我要是这时候给意意说家里快破产了，我不敢想意意会怎样。」

妈妈听完点了点头，想起季洲白也是惋惜的叹了口气：「洲白那小子对意意是真好，可惜啊…」

「行了，别说了，万一让意意听到了她又该难过了。」

我在楼梯拐角处将二人的话一字不差的全听到了，我很无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能为家里做些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看着父母为此发愁但是却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