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临门的前一夜,沈家姐妹的闺房里,红烛烧了半截。
姐姐沈清露死死攥着嫁衣袖子,指尖白得发青:“我不嫁!那卫家二郎是个瘫子,你让我过去守活寡不成?”
妹妹沈清月正对镜梳头,铜镜里映出两张七分相似的脸——姐姐眉眼娇柔,妹妹则多了三分棱角。她放下木梳,声音平静:“爹收了卫家五百两聘金,已经给大哥捐了官。你不嫁,沈家明天就得被债主砸门。”
“那你怎么不嫁?!”沈清露猛地转身,珠钗乱晃,“你只比我小一岁,凭什么要我替沈家填这个坑!”
沈清月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嫁衣——料子差些,绣工也粗糙,本是备给丫鬟充场面的。
“我嫁。”她说。
沈清露愣住。
“卫家要的是沈家女儿,没指定是哪一个。”沈清月看着姐姐错愕的脸,一字一句,“我替你上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
“从今往后,你就是沈清月,我就是沈清露。”她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我替你嫁去卫家,你替我留在沈家。爹问起,就说我自愿的。”
沈清露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深夜,沈清月抱着那套粗劣嫁衣去了后院柴房。老仆周妈等在那里,一见她就跪下了:“二**,您真要……”
“起来。”沈清月扶起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五十两,你明天一早带着你孙子出城,去南边找我舅舅。地址我写好了。”
周妈老泪纵横:“可您这一去,卫家发现不是大**,怕是……”
“发现不了。”沈清月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卫家没人见过沈清露。只要爹和大哥不说,这亲就成了。”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迎亲的唢呐就吹到了沈家门口。排场寒酸,一顶红轿四个轿夫,连吹打班子都少了一半人。
沈清月盖上盖头前,最后看了一眼姐姐。
沈清露躲在门后,眼神复杂,有愧疚,更多的是庆幸。
花轿起,唢呐声嘶力竭。
轿子颠簸了半个时辰,停在卫府侧门——正门没开。一个婆子掀开轿帘,手粗鲁地拽她出来:“二少奶奶,拜堂了。”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跨火盆。沈清月被婆子架着走进厅堂,耳边尽是窃窃私语:
“真是沈家大**?怎么自己走来的……”
“听说沈家不行了,卖女儿呢。”
“可怜,嫁给咱们二爷……”
堂上坐着卫家老爷和夫人,神情冷淡。司仪高喊“一拜天地”,沈清月一个人跪下,对着空荡荡的右侧磕头。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右侧依然空空。满堂宾客里传来低低的嗤笑。
礼成,婆子又架着她往新房走。穿过三道回廊,越走越僻静,最后停在一个独立小院前。门楣上连个喜字都没贴。
“二爷腿脚不便,就在屋里等您。”婆子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您好生伺候着。”
门在身后关上。
沈清月自己掀了盖头。
屋子很大,但陈设简陋。正中一张雕花大床,床幔垂着,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个人形。窗边轮椅上搭着件外袍,桌上摆着凉透的饭菜,一筷子没动。
她静立片刻,走到床边,抬手掀开床幔。
然后怔住了。
床上坐着的男人,确实瘦削苍白,但那双眼睛——漆黑、凌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过来。
最重要的是,他的腿盖在锦被下,轮廓分明,绝不是久卧萎缩的模样。
“看够了?”男人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量。
沈清月后退半步,旋即稳住:“你就是卫二郎,卫峥?”
卫峥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那身粗劣嫁衣,忽然笑了:“沈家大**,就穿这个出嫁?”
“家道中落,让二爷见笑了。”沈清月面不改色。
“是吗?”卫峥慢慢从床上站起来,动作虽缓,却稳当得很。他比她高一个头,阴影罩下来,“可我怎么听说,沈家大**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而你——”
他猛地抓起她的右手。
虎口有薄茧,指节微粗,那是常年拨算盘、搬货箱留下的痕迹。
“——分明是个干过粗活的。”卫峥逼近,气息喷在她耳畔,“你是谁?”
沈清月心脏狂跳,面上却挤出个笑:“二爷说笑了,我自然是沈清露。”
“不肯说?”卫峥松开她,转身踱到窗边,背影在晨光里拉得细长,“也罢。反正卫家要的只是个名义上的二少奶奶,你是张三李四,不重要。”
他回头,眼神玩味:“只是,既然顶了这个名头,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出这个院子。”卫峥说,“第二,不许和府里其他人多话。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我脾气不好,打残过几个丫鬟。你最好学乖点。”
沈清月垂下眼:“是。”
卫峥似乎满意了,重新坐回床边,挥手:“出去吧。隔壁厢房给你住。”
她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对了,”卫峥漫不经心地说,“明天回门,我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门关上。
沈清月站在廊下,看着荒草丛生的小院,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三个月前,她在城外商铺查账时,无意中看见过卫峥。那时他骑马掠过街市,双腿矫健,哪有半分瘫态。
卫家二爷装瘫,沈家送女替嫁。
这潭水,比她想的还浑。
不过正好。
她摸了摸袖中暗袋,那里藏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符角绣着个小小的“玉”字。
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物件。而卫家,欠她母亲一条命。
花轿进门前,她在心里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说:
娘,我进来了。
您的账,女儿一笔一笔跟他们算。
犹豫迎缘分2026-01-07 02:45:47
她放下木梳,声音平静:爹收了卫家五百两聘金,已经给大哥捐了官。
泥猴桃谦让2025-12-20 15:52:07
我……沈清露后退两步,眼圈又红了,清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点首饰……你既然嫁去卫家,好歹是个少奶奶,何必跟我争这个。
老师义气2026-01-02 17:08:37
柴房不知怎的起了火,幸亏发现得早,没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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