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归不归

云千千抬眼望去，只见绿玉卿手中托着几片竹叶。那几个收取入城费的兵丁凶神恶煞，云千千怕绿玉卿吃亏。连忙拉他：“不要添乱。”

其中一个兵丁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绿玉卿白润修长的手。用另一手将绿玉卿手中的竹叶扫入钱匣子中，满脸猥琐的笑容：“这些，尽够小兄弟你一个人入城了。”

绿玉卿厌恶他捉着自己的手时那恶心的样子。使劲往后拽了拽手掌：“我们三个都要入城的。”

“好说，好说。”那兵丁道：“只要你跟哥哥走一趟，莫说你们三人，就算是三十人，哥哥都可以让你入城去。”

“我不去。”绿玉卿使劲往回拽自己的手，可是那兵丁抓的十分牢，他拽不出来。急得都快哭了：“千千，千千。”

爷爷知道他是妖，可这些天下来，绿玉卿和他们祖孙一同患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向那兵丁求饶：“大爷，我这个孩子胆儿小，求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不等拽住绿玉卿的这个兵丁开口，旁边几个兵丁一拥而上，将爷爷和云千千围在了中间：“我看你们像是奸细。兄弟们，抓起来。”

“官爷，官爷。”爷爷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们不是奸细啊，我们不是奸细。”

“爷爷。”云千千使劲往起拉爷爷。她这十二年，要说苦，也苦。山里缺衣少食，什么都靠自给自足。但是，比起外面底层百姓要受的压榨和磋磨，这些苦实在算不上什么。最起码，她长到十二岁，不知道向人低头是什么滋味。

通灵鸟从云千千的肩膀上飞起来，焦急的飞了一圈，面对此情此景，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兵丁其实就是想逼绿玉卿就范，其中一个望向惶恐不知所措的绿玉卿：“你到底跟不跟我们哥儿几个走呢？如果你听话，咱们什么都好说。”

“好，好吧。”绿玉卿望着，被凶神恶煞的兵丁用明晃晃的兵刃逼住的爷爷和云千千，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他是个单纯的小妖，并不知道世间的丑恶能到何种地步。

“官爷啊，不能啊。他还只是个孩子。”爷爷大急。

“滚。”其中一个兵丁，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爷爷踢翻。

“爷爷。”云千千急忙去扶爷爷。那几个兵丁，留下两人值守，剩下的几人一窝蜂拥着绿玉卿往不远处的营房去了。绿玉卿转着头，目中尽是惶恐，却还努力坚强的望着云千千：“千千，我去去就来。”他雪白的衣衫，在那帮兵丁污浊不堪的衬托下，犹如一朵陷入泥沼的白莲。

“绿玉卿。”云千千直觉绿玉卿这一去不妙，扶起爷爷之后，转身向绿玉卿被挟持走的方向追去。

“姑娘。”一个中年大妈一把拉住了她，冲着她连连摇头。

“为什么？”云千千不明白：“绿玉卿明明不愿意跟他们走的，为什么他们非要逼他？”

爷爷将云千千搂进怀里，深深叹了口气：“他……或许……没事的。”

“能有什么事，爷爷？”云千千无助的望向爷爷。

爷爷拉了她的手：“走吧，进了城再说。”

“爷爷……”云千千无助的望向这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她在爷爷的目光中分明看到了无可奈何。云千千心里难过极了。她垂下头，藏起自己满眼的泪水。由爷爷拉着进城去。

剩下那两个兵丁倒是没再为难他们。

进了城，爷爷就去打听可以出手皮货的地方。云千千想着绿玉卿，闷闷不乐。

“上神，你叫绿玉卿的名字。”一直憋着不说话，装麻雀的通灵鸟忽然跳到她肩头。

云千千看了它一眼，没心情理它。

“快叫，快叫，晚了就来不及了。”通灵鸟急得伸出嫩黄的嘴啄她。

云千千无精打采叫了一声：“绿玉卿。”只这轻轻一声，忽觉怀里一重，就跟有只小兽钻进了怀里一般。云千千摸了摸，将衣襟解开一个缝隙。只见一个白白嫩嫩的竹笋躺在自己怀里。

云千千茫然的抬头四顾，四周人来人往，连棵树都没有，更别提竹子了。这竹笋哪里来的？

通灵鸟跳到云千千衣襟上，用翅膀拍打她怀里的竹笋：“别装死，别装死。”

那竹笋拱了拱，仿佛个害羞的小姑娘扭动了一下身子。

云千千恍然大悟，这个竹笋是绿玉卿。她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正要大叫，忽然想起，要是被别人那些恶人知道绿玉卿回来了，再抢走怎么办。于是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云千千怀里揣着绿玉卿，肩上站着通灵鸟，默默的跟在爷爷身后卖皮货。这个小城镇里的人十分的奸猾凶恶，和通灵鸟臆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和爷爷讲得故事里的也不一样。

爷爷收集的皮货，都是普通的兽皮。是通灵鸟领着他们在十万大森林里东绕西绕时，顺路捡的那些死了的野兽留下来的。有一张虎皮还挺完整。爷爷说，可以卖几两银子。谁知，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看上了这张虎皮，硬是拿两个馒头将那张虎皮换走了。

换虎皮的馒头，还是临时从旁边馒头铺的笼子里抓的，那大汉根本就没掏钱。

当时，那店家一声也不敢吭。等那大汉一走。那店家立刻变得凶神恶煞，向爷爷讨要馒头钱。

爷爷没办法，好说歹说，给了那店家两张雪兔皮才算完。

爷孙俩一人一个馒头，捧在手里吃。离开山坳里的家好几个月了。他们的干粮早吃完了。这么多天都是靠野果子，野鸡、野兔什么的充饥。喧软的白馒头，闻在鼻子里喷香扑鼻，咬在嘴里细软回甘，但云千千吃不下。

她想家了。外面的世界一点儿也不好。

她把馒头塞进怀里，轻轻拍了拍绿玉卿：“你吃吧。”

通灵鸟见状，像蝙蝠一样，用两只爪子抓着云千千的衣服从她的肩头爬下去，钻进她的怀里，一口将那个咬过的馒头吞进了肚子里。难为它那么小的嘴，怎么吞下去的。

云千千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就把它从怀里拽了出来，倒提着它的两只脚：“那是给绿玉卿的，谁让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