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相遇，那便是此生至幸

6

他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我不知道，我将自己困在了院子里，不愿出门。

直到很久以后才听说，他那日娶妻，红毯铺道，宾客盈门，不愧是皇上亲自赐婚。

京城的话题转的很快，没过多久，大家的目光早就不在我身上了，随着沈恒夫妇离开返回赵国，便再没有人传这些闲话了，况且燕国还需我爹爹镇守，更没人敢当面说些什么。

只是再也没人肯上门提亲了。

娘亲她们见我在京城待的伤心，便在爹爹奉旨巡查四方将士时让他带我一起。

我除了衣服之外，只带了当初他离开时留下的那一枚玉佩，只愿此物时时提醒自己，不再对他痴心妄想。

那段日子，我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整日里游山玩水，不再想京城，也不再想沈恒，整日里只围在爹爹身边，做他的小女儿。

可是好景不长，边关传来战报，赵国发兵，再次攻打我国边境。

后又传来沈恒之妻，户部尚书之女，我国国主亲封的嘉和郡主自缢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全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沈恒，原来你不止对我狠心，原来你从来都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边境的战事刻不容缓，爹爹只好带着我再次赶往边关。

一切好像都与上一次一样，只是这次我见到他时，心里没有了半点波澜。

战争持续了许久，双方本就实力相当，上一次要不是他受伤，我们也不能赢的那般轻松，想必这也是他认定我骗了他的原因吧。

只不过，这次再见，他却不再像我初见时那般，他憔悴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冷硬。

以前即便是相遇在战场，也能看出少年的意气风发，这次，却多了些心灰意冷的样子。

焦灼的战事双方都不能再耗下去了，最后的决战终于到来。

爹爹看到他即刻冲了上去。

他那时是想为我出口气的吧。

爹爹最疼爱的便是我了。

可是渐渐的，爹爹他落入了下风，毕竟年近六旬，即便是提着一口气，也比不得沈恒年富力强。

眼看他们就要两败俱伤，我冲了过去，站在了他们中间，即便有一丝希望，我也想他们不要相互残杀。

也是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还是不想让沈恒死，即便不爱了，我也想他好好活着。

而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来不及反应。

但是当爹爹死在我的怀中，箭头没入我胸口的时候，我生出无尽的后悔和恨意。

我只盼与爹爹一起死了，如若我此次不死，他日一定杀他。

7

我没想到我还能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照得我睁不开眼，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家里的床上。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了，不是，这不是我家。

我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事。

我要去见我爹爹。

我要带他回家。

女儿已是不孝，不能让爹爹流落在外，不得安宁。

房门打开，一个面生的丫鬟进来，看到我坐了起来，像是呆住了，然后喊着：“醒了，姜小姐醒了。”往门外跑去。

随后进来一大群下人、大夫围在我的床边。

被摆弄了好一会，喝了药，待到众人退下去，我才发现，沈恒坐在人群之外的桌子边上。

我猛地将手中的药碗冲他砸了过去，他一动不动，任由瓷碗砸在他的身上。

“婼婼，对不起。”

我挣扎着下床：“你滚，我不想见到你，我要回家，我要带我爹爹回家。”

他见状忙来拦我，胸口又渗出血来，可是我却无暇顾及，我只想带爹爹离开，逃离这个男人。

他将我抱在怀里，止住我的动作，冲着门外大喊：“大夫。”

又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我被扎了几针，镇定下来，可是眼泪却像是止不住了一样往下流。

我其实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伤心，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爹爹，带他回家。

再到后来，我就又睡了过去。

随后的日子，精神不济，总是一阵清醒一阵迷糊，许多事情记不清楚。

又一次醒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有人小声说着什么。

“将军今日来了吗？”像是那日见我醒来去叫人的那个婢女。

另一道声音回答道：“还没有，不过前院传来消息，将军已经回府了，应该过一会就过来了。”

一开始的婢女又说：“唉，前几日我去前院听人说，将军派去燕国收敛姜家满门的人回来了，听说全家上下一百零六口，无一幸免，太惨了。”

“嘘，小心被人听到，你不要命了？将军严令不许谈论此事。”

还不等她说完，我就上前去抓住他们的衣裳问：“你们说的什么？什么姜家满门？沈恒为什么要收敛我家门满？我娘亲她们还好好的待在京中，你们胡说些什么？”

她们见我如此，一直不肯说什么，只是跪下求饶，嘴里只说：“小姐你听错了，我们什么也没说，小姐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确定我没听错，话里的意思让我什么也想不了，只想求一个真相。

8

沈恒很快赶了过来。

我抓着他的袖子，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求求你告诉我，我娘他们怎么了，你告诉我。”

他安抚的拍拍我的肩膀，柔声说：“你听错了，他们没事，等你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去，与他们团聚。”

见他不说，我继续说：“沈恒，告诉我，别让我更恨你。”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带回来一封书信递给我。

我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姜家叛国，满门被诛。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冲上了脑子，我猛地从床上起来，就要往外跑。

不可能，不可能，我姜家满门忠良，世代为将，为燕国守护边境上百年，燕国不可能这么对我姜家。

我要回去看看，我娘一定还在家里等我，祖母一定早就备好了我爱吃的桂花糕，我离京前种下的桃树应该也要开花了，过些日子定能结满桃子，我那日还说，定会挑一个最大最红的送给祖母吃。

她们都还在等我回家呢。

我离家这么久，她们定是想我了。

我还要带爹爹回去。

可是我出不去，低头去看一只手拦在我的胸前抱住我，使我不能往前半步。

他为什么拦我，他凭什么拦我，我去抠，去咬，那只手添了许多伤痕，却依然纹丝不动，可是流出的血却越来越多，最后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

眼前渐渐黑了下去，只是在彻底变成黑暗之前，我听到了一声：“婼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