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板通现代，我在古代卖烤肠

何枣花却像是没听见，只呆呆地仰起头。眼前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马路上那些铁皮盒子跑得飞快，轰隆隆的声响裹着风声往耳朵里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的音节：“姑、姑娘……我……我……”

黄琪琪看着她茫然失措的神情，心里忽然掠过一丝疑虑：这位大姐……该不会是神志不太清楚吧？

正想着，却听见“咕噜——”一声长长的闷响，从何枣花腹部传来。

何枣花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下意识佝偻起背，手指紧紧揪住补丁重叠的衣襟。

黄琪琪霎时明白了。

她松开疑虑，语气更软了几分：“大姐，你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前面饭馆吃点东西。”

“不行不行！”何枣花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拽住黄琪琪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姑娘，我……我没带钱……不能去……”

她那慌乱而羞愧的眼神，让黄琪琪心头一紧。

她反手握住何枣花冰凉的手，扬起一个明亮又真诚的笑：

“没事儿，大姐！我请你吃。老师从小就教我们——助人为乐，心里才踏实！”

她说这话时，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被善良信念充盈的、纯粹的自豪。

“老师？姑娘，你……你还上着学堂哪？”何枣花抬起眼，怯怯地问。

这个岁数还能念书，在她经历过的年月里，可是稀罕事。

黄琪琪一听就乐了，嘴角弯成明亮的弧度：“哈哈，大姐，我现在是大学生啦！今年读大二了。这不是放寒假嘛，我回来陪我奶奶住几天。”

何枣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没念过书，“大学”两个字离她的世界太远，但看姑娘说话时眼里有光，神情里透着股朝气，便觉得那一定是极好的事。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一家小面馆门口。门帘一掀，暖烘烘的蒸汽混着葱油香扑面而来。

“两位吃点儿什么？”柜台后的服务员抬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何枣花那身打满补丁的棉袄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赶人的话说出口，只是脸色淡了几分。

“来碗肉丝面！”黄琪琪爽快地开口。

“不不——”何枣花慌忙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素的……素的就行……”

“没事儿，大姐，”黄琪琪转身冲服务员点点头，“就肉丝面，麻烦快点儿做吧。”

服务员应了声，接过钱，又打量了何枣花一眼，才朝后厨扬了扬下巴：“那……两位坐那边角落吧。这位大姐……”他欲言又止。

“我们明白，”黄琪琪接过话，语气平和却清晰，“就坐门口这儿，不影响别的客人。”

她领着何枣花在靠门边的小方桌旁坐下。

何枣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店里的墙面白得晃眼，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地上连个泥印子都没有。

她生怕自己沾着尘土的裤脚弄脏了这儿，只敢挨着半边凳子坐下，背脊僵得笔直。

“姑娘……”何枣花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真是……谢谢你了。”

“大姐，你家具体在哪儿啊？”黄琪琪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沈……沈家村。”何枣花小声答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黄琪琪的手移动——那是个巴掌大的薄片，亮晶晶的，还会发光。

“沈家村……”黄琪琪在屏幕上轻轻点按，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地图上显示……距离这儿有一百多公里呢！”

“啊？”何枣花愣愣地看着那块“会说话的小板子”，又看看黄琪琪，显然没完全明白“一百多公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姐，这么远的路，你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黄琪琪放下手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就这么走来的。”何枣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越来越小。

“面好了，两位慢用。”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将浮着油花、撒着葱花肉丝的面摆在桌上，碗沿还微微烫手。

“大姐，快吃吧。”黄琪琪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轻轻搁在何枣花碗边。

“不不，姑娘，你先吃……”何枣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碗往黄琪琪面前推，手指触到温热的瓷碗时，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黄琪琪心里一酸——眼前的大姐明明已经饿得脸色发黄、眼窝深陷，肚子叫得旁人都听得见，却还本能地想把吃的先让给别人。

她按住何枣花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大姐，我真不饿，你趁热吃。”

何枣花这才颤巍巍地拿起筷子。

她盯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面汤，清亮的油光下，雪白的面条和嫩红的肉丝交叠着，热气裹着酱香一阵阵扑上来。

上一顿饱饭，还是收红薯时，就着蒸土豆扒拉了一碗糙米饭，那之后，便是有一顿没一顿地熬着。

她终于低下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漫开，她却忽然鼻尖一酸，眼眶跟着热了起来。

何枣花顾不上去尝那面条是咸是淡、肉丝是嫩是糙，她只觉着胃里像有个空荡荡的窟窿，亟待被填满。

她弓着背，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筷子扒拉得飞快，呼噜噜的吞咽声一阵接一阵，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黄琪琪静***在对面，看着她近乎本能般的吃相，心里那点酸涩渐渐蔓延开来——这得是饿了多久，才会连咀嚼都顾不上，只一味地往喉里吞？

忽然，何枣花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面条和汤，嘴唇抿了抿，慢慢放下筷子，双手却不自觉地拢住碗沿，像护着什么珍贵东西。

“大姐？怎么不吃了？”黄琪琪轻声问。

何枣花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小心，又混着一丝难为情：“姑娘……这些……我能带回去吗？”

“带回去？”黄琪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姐是想留着下顿吃？”

“嗯、嗯……”何枣花点点头，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