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失败，但我中了彩票

鹤山餐厅，江湖救急。

给陆廷宇发短信时候，我正在这家餐馆相亲。

相亲对象叫周森，城管局的工作，什么都好就是不胜保养，三十岁不到啤酒肚都出来了。

从见面开始算的话，他的眼睛已经镶在我身上4823秒，不是由胸看到脸，就是由脸打量到腿。

他的眼神直白而裸露，笑起来让我觉得有被冒犯到。

看着他弥勒佛一样的脸，以及抖动时一晃一晃的赘肉。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摆在货架的商品。

既然是商品，只有被挑选，没有权利说“不”。

“陈小姐，我的情况大致这样，你觉得可以……”

我心里觉得恶心，身体却在笑，甚至有些主动的拿眼神勾他。

速食感情嘛，我懂，不能光看脸的。

我如实告知我家的情况。

一个高中在读弟弟。

一个重病的父亲。

得知这一消息，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是高中辍学，学历充其量到初中，现在在离家不远的大学食堂工作，月薪两千五。”

“那你家支出呢？”

我想了想：“我弟生活费学费，我父亲医疗费，一个月五千上下。”

周森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那阿姨做什么工作？”

我妈是收破烂的。

仔细想想，一家五口人，就我和我妈两个人赚钱的，这些年我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所以即便这次相亲有卖女儿的嫌疑，我依旧完美的配合。

对于周森，我是谈不上喜欢或讨厌。

事实上，我们一家五口挤在六十平方常年阴暗的老破小里，一门心思扎在温饱上，活着就不容易了，谁有时间考虑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

反观周森。

他是我妈托了九曲十八弯的关系好不容易骗来的。

他有本科的学历， 身体健康的父母，以及一份月入九千可以颐养天年的体制内工作。

我妈很喜欢他，对他志在必得，觉得他体面的工作和稳定收入可以帮助我家实现生活质量的提升。

我不懂她为什么一定把周森和提升生活画等号，他最多算方式之一。

“有空多看点书。”

出门前我是这么嫌弃她的。

可我还是来了。

毕竟，谁想放弃重新投胎机会呢？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要保持微笑，眼神要拉丝。”

她拉我讲了大半个钟，穷尽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她满怀期待的送我出门。

机关算尽，就是没算到人家不是傻子。

尤其在听完我说“我妈希望婚后，我们偶尔回去帮忙”之后。

我妈其实没恶意，实在是家里太多事 。

但周森听完，脸像泡在墨汁里一样。他“霍霍”的起身，身体无法控制的不停地发抖。

他似乎很生气。

而我，正微笑着看他。

最不济就是甩手走人，我想。

但我到底高估，不，低估他这种农村出身靠努力逆天改命的凤凰男。

“想我倒贴你们改变生活？做梦。”

我一瞬僵住，他依旧在吐沫横飞的骂。

“你都不觉得丢人？”

“还婚后，谁会看上你这种？”

“你还有你全家，全部，全部都是婊。”

我不知道哪句话触碰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他说得很大声，很多人看着我。

我被浓郁的羞耻心占据，我想我的脸色是煞白的。

我甚至不敢与他对视，桌底下的手指节泛白的握成拳头，某一瞬间，我居然觉得自己像被被钉在十字架上供人围观的小丑。

耳边依旧是周森的咒骂声，他的恶语，说出口的每个字，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向我的在自尊心。

我的身体如落叶般发抖。

他从皮夹抽出两张红色钞票扔在桌上，临走时恶狠狠瞪我一眼。

“这顿算我请你，找零你拿去医院看脑科。”

最后比了个无声的嘴型，我读出来了——

你这种人，狗都比你有自尊。

他算什么东西。

我跟他拼命！

冲出去没几步，肩膀猛地被人拉住。

回头看见来人，眼泪骤然落下。

终于，我的救星来了。

“宝贝儿，你这一闹别扭就相亲毛病什么时候改啊？”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很快肩上多了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

陆廷宇搂着我，我脊椎挺直，偏头看去的时候，他拉起墨镜看我。

说着，满是怜惜的帮我擦泪。

周森烦躁的声音响起，“关你什么事？TM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我哪儿来？”陆廷宇露出轻佻的笑。

他同样从钱包抽出一沓钞票，连着他的钱一起甩周森脸上，“这顿我请，多出的钱买你手了。”

“神经病。”

身后一堆捡钱的人。周森却是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却被什么绊了下，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快跑。”

穿过迎面吹来的冷风，陆廷宇拉着我在街上跑了，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才放开我的手。

多巴胺是好东西，这顿跑下来，心情稳定下来，我居然有心情关心周森。

“他，没事吧？”我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陆廷宇很小时候学过散打，对于什么角度什么招式让人受伤最是了解。

我怕他惹祸上身。

“最多骨折。”

缓过神来，我扫了他一眼。

还是一贯的花花公子风，深红色头发配一身花衬衫，半张脸被硕大的LV墨镜遮住，还有腰间的路易斯威登橘系皮带。

我忽然觉得好笑：“你脸上刻了字。”

“什么？”

“我是土鳖。”

陆廷宇磨拳霍霍，“哥再土也是个豪。”

好好。我举双手投降。

玩笑过后，他换上一副阴恻恻的表情，“你好久没找我出来了。”

一个月，是好久了。

我抬头望天，“手机坏了。”

“你这说谎不与人对视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我什么时候信。”他咬牙。

我无语。

当时他自己在谈恋爱啊，我要避嫌不知道吗？

我拿出手机，“打电话试试。”

废什么话，我可是十年前怀旧版诺基亚。

我划了好半天，屏幕愣是一动不动，“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