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叶金枝

“玉箫太高看了自己，你跟着他，就不怕送了小命？”本来不必与她多言这么些话，但见着她的第一面，就有种旧识之感，提醒她几句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金小银听这语气，似乎有点危机感，急忙摆摆一双小手，“我不是跟着他混，是替刘妈办事，还望高人指一条活路。”

陌衿其实不必在意金小银的生死。玉箫低估了这座添香楼和那人的实力，他却是心里有数，这局他也都计划好了，这小丫头，下场只有死。可明知如此，还是将解药给了她。

暗自摇头，凤目晕起些许清冷，淡然道，“若是形势有变，你只需说这毒是木一给的，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多谢高人！”金小银抱拳，“那个，木一是谁，是你吗？”

陌衿略然一笑，眉梢微扬，酥柔之态尽显，却无半点矫揉造作，叫人看了不觉心上一暖，生出亲近感来。金小银才发现，原来世上有一种男人，可以活得这样水墨画般的诗情。

清柔的声线低低道，“这个时辰，该正有一队侍女收拾小宅，你混在她们中间进去，不要说话，也不要抬头。宅子里我不曾去过，但香炉该设在内间，要进去内间得需得过婳梦的眼目，他若说你眼生，你就答是东阁新买来的丫头，若问你是跟哪个主子，你只说尚未及笄，东阁不留，拨过来做宅子的清扫丫头。”

金小银一一掰着指头记着。

陌衿望向窗外，楼园西面正过来一行捧着清扫器物的丫头，他转头对金小银道，“你下楼去，西面那一行人过来，你跟在后面，若有人问，你就答是新来的，不熟悉路，一时迷了方向。”

“我……我腿发软……我怕。”金小银抖着声音叹，向窗外那徐徐过来的一行小丫头看过去，心底七七八八打着乱鼓，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陌衿只是默然，上前去拉开门扉，“你有七伤的解药，去不去冒这个险随你。”这个局成不成，对他来说无非是多个棋子少个棋子的事，并无大碍，他却似乎不忍心让这个小姑娘去冒险……她实在很像那位故人。

金小银想，是这么个道理，她大可以逃跑，再不回柳府去。但刘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拿银杏开刀，说不定还会连累银翘和秋喜。刘妈那人，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越是下流的方法她越是喜欢，伤不起……

“多谢高人提点，我的朋友还在柳府当差，我不能不顾他们。”金小银深吸一口气，拜别陌衿，匆匆出了门，转过拐角下楼去。陌衿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凤目微沉，也不知在想什么，立了片刻，才回身关了门。

金小银躲在楼间，见那一行丫头过了楼口，一个箭步冲上去，跟在后面，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走在最后。好在前面的人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并没有人在意她。金小银松了一口气，随她们绕过主楼，又过了一座回廊连着的副楼，才到了楼后的小宅子前。

金小银将头埋低，余光乱扫。这宅子并不如前面的大楼那么奢华，院落很小，三十步可以走个来回，两排参天的古木，木香袭人。院子西北角的石桌上摆着一盆君子兰，淡雅素净。宅子也是木头造的，通体漆黑，很肃穆的感觉。窗户都紧闭着，没有雕花，门上也没有兽头什么的装饰，朴实得不像是在添香楼地盘上的建筑。

在门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朝霞红透。金小银正心急，算一算七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五个半，要是耽误了熬解药的功夫，她可就死翘翘了。

抬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轻呼一口气，眼角余光里，看见院子东边的侧门进来了一个女人，前面有两个丫头洒香雾花瓣，后面有四个男仆拥着，婷婷袅袅的向这边过来了。

那女人在门口站定，丫头们齐齐的跪下去行礼，口里齐声道，“给婳公子请安。”

金小银差点没当场喷血，看一千遍那都是个女人呀！就那一身层层叠叠的五彩蝶袖穿花绣水晶珠子的流仙笼纱衣，那翻花的玉缕穿金丝缎面翘首鞋，再说那玉面朱唇的一张脸，修长婀娜的身子，若他真是男人，叫世上的女人情何以堪！

婳梦拈了身上一瓣香花，拿在玉琢般的白指间捻了捻，花瓣碎开。随手丢了，似水柔目看向眼前一排恭敬的小丫头，朱唇微启，声线细腻，“今儿个虽然只是例行的清扫，但也大意不得。看你们个个生得一副水灵模样，我也不舍得与你们行罚，只道你们都是心里有数的姑娘，是懂得添香楼规矩的。”

他一句话就镇住了场，丫头们都不敢抬头，金小银也把头埋低，出气声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哪几个进内间的，站出来。”孔雀羽翎镶边的蝶袖轻抚过身边丫头端着的熏香编花竹篮，自有男仆将那香粉洒在蝶袖上。

这边，出列了三个眉清目秀的丫头，生得乖巧伶俐，其中有一个眉目尤其好看。婳梦收了蝶袖过去，在金小银脸上来回扫视了两次，玉指勾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金小银发誓，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如梦如幻的一张男人脸，长睫卷莹，淡眉如画，一双勾魂的水目流转着细柔的灵光，一眼看去已经百转千回，倾肌入骨的酥麻。脸上光洁的皮肤又白又嫩，估计得能掐出水来，所谓芙蓉如面，大概不过如此。

朱唇上扬，笑若含情，水眸酥酥的勾着她的眼，轻问，“是才进来的？”

“回公子话，是东阁才进来的。”金小银努力让自己的魂不被他勾去，深深吸气，脸颊发烫。

婳梦低下头，脸凑近她的脸，一汪水目流转着看入她眼底，“跟的哪个主子？”

“奴婢尚未及笄，东阁不留，打发奴婢来扫宅子的。”金小银一五一十的答，目光无比诚恳。

婳梦挑目，放开她的下巴，沾了香粉的蝶袖将她身上拂了，玉指在她唇上一扫，“这张小脸……看着倒是欢喜得紧。日后跟着姐姐们多学，别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