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月

爹爹快步朝我走来，看到我脸上深可入骨的伤口时，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他扫了一眼满院战战兢兢的下人，眼里一片冷厉：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丫鬟婆子缩在云枳夏身后，仓惶求饶：

“是云夫人让我们做的，是她吩咐我们做的。”

云枳夏脸色微微发白，她拽了拽薛如璋的衣角，虚弱地道：

“薛郎，是姐姐她推了我，我只是为了护住肚子里的孩子，自保而已。”

她说着，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薛如璋看到我脸上的伤，顾不得安慰她，颤抖着唇想要安慰我。

可还没开口，父亲就拦住了他，冷冽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云夫人？好一个云夫人！”

“薛如璋，你当初求娶宛儿时，答应过我什么？”

“终身不纳妾！”

我止住哭，仰头对着父亲说道：

“爹爹，我要和离，我要跟他和离！”

薛如璋脸上闪过难堪，他朝我伸出手来，下意识地想将我拥进怀里。

只是还没靠近我，就被父亲一脚踹翻在地，身上大红的喜服沾满泥土。

看起来狼狈不堪。

云枳夏惊呼一声，扑过去拦在他身前，强撑着道：

“天子脚下，戚将军是想以权压人吗！”

可薛如璋却只是推开了她，对着父亲行了个礼，摇了摇头说道：

“岳父，薛家，从没有和离的先例。”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阿宛，但是，我发誓，会用一生来弥补她。”

“我绝不和离。”

我看着他，愤怒得声音都在发抖：

“谁稀罕你的补偿！”

“你就应该和云枳夏一起死在刑狱司里！”

薛如璋僵站在原地，对我的痛苦、绝望视而不见。

他使劲闭了闭眼，伸出来的指尖抖得吓人：

“阿宛，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说过会送她走的啊？”

我看着他，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愤怒从胸腔里倾泻而处，变成了声声质问：

“倘若你为了她杀过我呢？”

薛如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一般沙哑难听：

“怎么可能！”

“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

我看着他凄然一笑，一直到云枳夏生下孩子，我都以为他是爱我的。

可都是假的。

“她把我的脸伤成这样，你现在就把她送走，好不好？”

云枳夏白着脸，可怜兮兮地拽着薛如璋的袖子，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她先欺负我的，我好心来给姐姐敬茶，可她侮辱我，说我只是个留种的贱婢。”

“薛郎，你相信我，好不好？”

薛如璋看她哭得绝望，可我的脸伤得更重，他实在是说不出原谅的话。

云枳夏看出了他的为难，猛地跪在地上，哀切地朝我砰砰磕头。

哭道：

“姐姐，你知道的，我在外面活不下的。”

“求求你别赶我走，以后我一定伺候你，求你别让我离开薛郎。”

薛如璋迟疑了。

他看着我，哑声道：

“我去找最好的药，求太医给你治脸上的伤，容宛，枳夏她离开了我，活不下去的。”

无论前世今生，他永远都会无条件的维护云枳夏。

我淡淡地笑了笑，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那你装什么深情？既要又要，薛如璋，你贱不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