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

荆舟自己含了一大口药，贴上来喂我。

不可抗拒。

我被呛得半死。

荆舟也是。

他甚至呛出了眼泪。

一碗药喂了三回。

最后血腥味儿都盖过了苦味儿。

我舔着嘴唇上破裂的地方，盯着帐顶失神。

余光中，荆舟坐在床沿喘息。

背影颤动，肩头好像扛着无形的沉重。

他要被压垮了，转头看我，一脸泪。

一如当年我离开他时。

当时我回完话，荆舟像是被人猛击数拳，身形踉跄。

先帝起身，经过荆舟时言辞冷淡：「为个奴才，不敬兄长，该罚。」

荆舟被扔进了军营，即刻动身。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弃他。

眼泪糊了一脸，像被遗弃的小狗：「岳西停，你明明说过，此生此人，都是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袖管中，指甲已经在手腕上掐出了数道血痕。

可我盯着荆舟的眼睛，神色淡淡，语气凉凉：「跟了你，充其量混个安稳。但祈王就不一样了，他能给我权势。」

「我选祈王，实在是人之常情。」

「毕竟男宠和男宠，也是有区别的。」

因为太过亲近，彼此交心，所以捅刀的时候，能又准又狠。

身份境遇，是压在荆舟头上无形的大山，让他只能弯腰屈膝，仰人鼻息。

荆舟也从来没有把我看作男宠。

他说：「阿停，你是除了母妃和三皇兄，第三个对我好的人，此生，我定不会负你。」

说完我就走了。

留下荆舟在原地崩溃破碎。

当日种种，成了梦魇，将我困在很多场凄惨的梦境中醒不来。

往事泥泞，一陷进去，就好长时间回不过神。

「阿停……」荆舟颤声叫我，我才猛然回笼心绪，心口堵得生疼。

我不敢应。

「阿停，只要你供认祈王之罪，我便既往不咎。」

我沉默。

荆舟猝然起身，指着我吼：「你以为你不松口就能保住他吗？他昔日心腹，如今排着队卖他！」

当然不是。

荆晟必死无疑。

哪怕荆舟事到临头心软，想放荆晟一马。

我也会火上浇油，帮他下定决心。

我挣扎着起身，抬手。

荆舟紧绷的神情一点一点松动。

盯着我手的眼神软下来，里面全是痛苦的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跪到脚凳上，让我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

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他抱住我的手臂，慢慢地晃动脖颈。

密实的头发缎子一样，在我掌心下传递依恋和温柔。

锦被掩盖下，我的一只手死死揪着床单。

可是开口却是往荆舟心窝捅刀子：「三年来，荆晟待我如至宝，在祁王府，甚至连王妃都不能给我脸色看。荆舟，我不会举告他……我做不到。」

掌心下的头颅僵住。

荆舟猛地推开我，起身纵声狂笑。

我跌倒在被褥间，被那笑声吓出一身白毛汗，伤口又疼又痒。

却看荆舟，浓烈的眉眼全部扭曲，形如怨毒刻骨的厉鬼。

「你们可真是情比金坚啊！你已经瘦成一把骨头，浑身是伤，仍不肯证明他有罪！他跪在我脚边，涕泗横流，说只要我放了你，就甘心受死！」

「好好好！荆晟曾是我最爱重的兄长，而你曾是我……你们……你们好极了！」

荆舟连连向我竖大拇指：「岳西停，原来你不是不知道何为忠诚，何为真心，只是你的忠诚和真心都不给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