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奶奶,眼窝已经陷成了两个黑洞,那里有几只白色的蛆,正伸展着腰身,从两个黑洞里缓缓地爬出来。
她的嘴唇烂得快没有了,露出了两颗黄牙,那些苍蝇在洞开的嘴里进进出出,已经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班主任程老师来我家,是专程找我要卷纸钱的。
那可是整整十块钱呐,我真拿不出来。
没办法,我只好请他进屋,让他看看我家里的情况。
程老师那么一个大老爷们,看见倒在床上的奶奶,吓得跟跳大神似的,开始满屋子转圈,嘴里还一个劲地叫着哎呀我滴妈呀!
半天他才缓过神来,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奶奶都这样了,怎么还放在床上啊?
我知道程老师要对我说什么,死人得送殡仪馆,送火化炉,然后把骨灰放进骨灰盒,再埋进坟里边。
可我没钱,我奶奶和我相依为命,平时都是捡垃圾为生,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拿不出那笔钱。
我也不想让奶奶离开我,我想让她多陪陪我。所以奶奶死了,我谁也没告诉,就让她在床上躺着,躺了整整两个月。
“什么?你让你奶奶在家躺了两个月?”
程老师真的被我给气抓狂了,“这也太恐怖了吧!”
这件事成了大新闻,没过一天,整个村子人都知道了。
他们说我脑子坏掉了,奶奶都死了两个月,还在家里摆着呢!
村长听说了这事以后,马上号召全村人捐款,给奶奶办理了丧事。
为了让奶奶走得风光,村长还花了大价钱,请了城里最出名的殡葬公司,在葬礼当天吹拉弹唱,弄得不亦乐乎。
那个殡葬公司的总经理听说了我跟我奶奶的事,特意把我叫到他面前,从头到脚打量我,“不简单,能跟死人一个屋睡这么久,精气神还这么足,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材!”
他又听说我除了奶奶以外,就再没了亲人,心头一热,就跟村长商量要收养我。
村长马上点头:“那敢情好,您要是带他走了,他以后就不用再吃百家饭了。”
他又对站在灵堂中间的我说:“吴迪,还愣着干嘛,快,给人家跪下叫爹!”
那经理一听村长叫我的名字,忙问道:“等等,村长大哥,你说这孩子叫啥?”
村长有些懵懂了:“吴迪呀,怎么啦?”
经理看着我不住地点头:“缘分呐,想不到我收了个儿子,还跟我同名同姓,这也太巧了吧!”
殡葬公司的经理也叫吴迪,同音同字,一点都不带差的。
从这天起,这个吴迪就成了我爸,带我去了城里,让我认了他媳妇陈畅当妈。
在这个家里,我还有个姐姐,她比我大了三岁,名叫吴绵,长得挺好看。
不过她心气挺高,从来对我都是爱搭不理的,无视我的存在。
我爸吴迪干的是殡葬行业,这活儿虽说来钱快,可总让人觉得晦气,我爸那些亲戚朋友早就不跟他来往了,躲他都像躲瘟疫似的。
我爸当然不想让女儿传承父业,好好一个小美女,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等以后成年了,恐怕连个对象都不好找。
可我爸的鹤翔殡葬公司越做越大,又不舍得拱手让给外人,因此我爸才收养了我,准备培养我做他的接班人。
为了让我接受这个行业,我爸几乎每个星期天都带我去殡仪馆,看那些躺在水晶棺里的死倒儿,让我跟那些司仪学习怎么主持葬礼,还试着跟化妆师一块给那些死人化妆……
也许是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或许是耳濡目染的原因,我十四岁就把所有的殡葬流程都弄得门清儿了。
时不时地,我爸还让我单独上手,当个主持人化妆师什么的,肯定不比那些专业的差哪儿去。
后来我上高中了,学习变得紧张了,我爸也就不再让我接触死人了,让我安心地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我的学习还行,尤其是经历过小时候的苦难,更知道珍惜幸福,所以我比别人都要勤奋刻苦。
高考我考了610分,上了211,学的是金融。
可能是见惯了死亡吧,在大学时,我不太合群,根本没交下什么朋友,也没跟哪个女孩子有所交往。
毕业之后,我本打算考研,老爸却让我回去,帮他打理公司。
现在他的鹤翔殡葬公司已经发展壮大了,旗下不仅有一家大型的私营殡仪馆,还经营了两个墓地,绝对是本市的业界大佬,早就日进斗金了。
只是我爸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去年心脏搭桥,手术做得不咋地,听医生建议,他今年还得重新做一回。
老爸也是见惯了生死,所以对这事也没怎么在意,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这份产业。
我刚到公司,我爸就想让我直接上位,先当个副总裁,等一切都熟悉了,马上接手整个公司。
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我坐上了总裁的位置,也是老爸的傀儡,肯定做什么事都缚手缚脚。
倒不如去殡仪馆,好歹我在那里还有些事做。
老爸对我的想法很赞赏:“小子有出息,从底层干起,这才大有作为嘛!”
就这样,我成了鹤翔殡仪馆的一位整容化妆师,和那个貌美如花的黄姐成了同事,她给女的做,我给男的做,配合得还挺好的。
可没想到,刚到殡仪馆不久,我就见证了亲人的死亡。
我的姐姐吴绵死了,她出了车祸。
她开着她那辆保时捷,一头撞在了中华大桥的桥柱子上。时速一百二,当时人就粉身碎骨了。
老爸听到噩耗以后,当场就昏了过去,正在急救中心的抢救室里抢救。
妈妈陈畅看到我,立刻哭成了泪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进了停尸房,看着吴绵那变了形的遗体,也禁不住涕泗横流。
等到第二天,警方认定了吴绵是死于交通事故,这才同意我们把遗体送到殡仪馆。
老爸也勉强缓过来了,让我全权处理姐姐的丧事。
在告别仪式上,身为主持人的我,有好几次都泣不成声,把整个灵堂的人都给弄得哭声一片。
下葬的时候,本来要把吴绵的手机一块放进坟墓。
可当我刚把手机摆在骨灰盒旁边,它竟然叮的响了一声。
有条微信发了进来,上面写着:我已经查到你弟弟的亲生父母了。
看到这条微信,我心头一震,立刻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老爸在旁边问我:“怎么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揣进兜里:“我想留着它,做个纪念。”
“嗯,也好。”老爸也没多怀疑,又开始老泪纵横了。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对自己的身世追根溯源。
我以为我就是奶奶的亲孙子,我的父母早早都死了。
可姐姐手机里的这段话,让我开始疑窦丛生。
难不成我的亲生父母还活着?
晚上,我一直试着解开那部手机的密码,从最简单的8和6,再到123,以及姐姐的生日,我都试过了,可手机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后来我习惯性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数字,971125,它竟然解锁了!
怎么会?姐姐的手机怎么会用这个密码?
翅膀无聊2024-11-30 21:3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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