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

12.

奈奈带我在约定的时间去了云杉公寓。

我的前夫以一种绅士般的姿态站在门口。他眉眼含笑，手却从善如流搭上奈奈的肩。

「奈奈小姐，您来得很准时。」

奈奈微笑着把手抽离。

「我是来见你那件完美至极的艺术品的，」她嫣红的唇瓣贴上了宋祁耳边，「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是自然的，」宋祁的眼神扫到我的身上，「您这么不放心我？还带了保镖。」

奈奈的手指挨在唇间。

「宋老师那天不是也带了女伴了。这叫作公平。」

宋祁才把毒蛇般的眼神从我身上挪开。

「请进。」

13.

步入我们从前的起居室，我从未想到我们之前的爱巢被装修成了这个样子。

房间的四面都挂着长而惨白的纱帘，一层层的黑色白色的帷幔把房间包裹如灵堂。客厅的正中间一颗鹿头骷髅面无表情地俯视众生。

宋祁的艺术品也被陈列在房间四周，油腻的蜡像围了会客厅一圈。

「嘶。」奈奈的手指摸过那些蜡像，「宋老师的这些蜡像摆得很瘆人啊。」

宋祁却大笑。

「灵感的缪斯只有包围我的时候，我才会有创作的欲望和灵感。」

正中间的一个蜡像，雕琢得十分仔细。发丝，毛孔，肌肤雕刻地栩栩如生。

我仔细辨认，看出来那是曾经的我。

仿佛在无数个时间点折叠后，现在的我和这个塑像重叠。

我瞬间觉得不寒而栗。

再仔仔细细看着整个起居室的蜡像，每一个我都似曾相识。

有的是我的父母，有的是他的同学。

奈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指着我的那个塑像，问道：「这个蜡像做得不错啊，要不卖我？」

宋祁摇头，脸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是我前妻。」

这是离婚后，我第一次听他说起我。

14.

「我前妻家里很有钱，算是被娇宠长大的小公主。当时下嫁给我，她爸妈也不同意。不过后面我还是把她骗到手了。」

哪怕是置身于第三人视角，听他如此平淡叙述这个故事，我也只觉得心惊。

曾经朝夕相对的枕边人，只把我当成牟利的工具。

奈奈拿起桌子上的花瓶打量着：「那你前妻对你很好啊，这种高档的水晶花瓶也舍得给你买。」

「那是蠢。」

宋祁轻飘飘的语气把我的心更伤一分。

「她一点也不懂艺术，只会在无聊的家长里短中，消磨时光。」

「那你们有孩子吗？」奈奈试探开口，「毕竟女人成家后是会务实些。」

「曾经有。」

我的耳朵敏锐捕捉到词。

内心的胆寒加剧了，我从未想过他是这样形容我的。

我认为我们婚姻的结束可以有很多原因，出轨，家长的不理解，经济因素。

可我确实是没想到宋祁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把这一切归咎于我。

他把一个玩偶从盒子里拿出来。

娃娃身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和不明的创口。

和我当时在树林里看到的娃娃，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那个完美的娃娃？」奈奈问。

宋祁狂热般盯着那个娃娃。

「不，这只是一个失败的模仿品。」

这个娃娃被他紧紧捏住，上面的裂纹清晰可见。

奈奈失望地说：「一般般。看起来又丑又吓人。」

宋祁脸上出现不虞，又舒展开。

「没事，真正的精品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