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难当

去云烟楼的路上，凌鸢一直在想凌湛的那句“早日嫁给千澜哥哥才好”。

五岁那年，凌鸢和凌湛第一次入宫见到沈千澜。彼时他九岁，一脸稚气，身穿上好的玉白蜀锦，手执一卷书，端坐于荷花池中央的凉亭里。

当时凌湛不愿意靠近，他觉得文绉绉的男孩子和他玩不到一块去，便另去了别处。但凌鸢却对这个长相稚嫩举止沉稳的小哥哥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她一步步走近凉亭，小心翼翼，唯恐打扰到他看书。可亭中之人好像故意不理她似的，她都在他对面坐了好半天了，他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回忆到这，凌鸢不禁勾起了嘴角，但很快又深皱眉头。

沈千澜如今已身居高位，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眼眸清澈的少年了，他政务繁多，后宫充盈，处理起大小事务游刃有余，颇具帝王风范。他们君臣相称，背向而驰，终是越走越远罢了。

脚步骤然变得沉重，好在云烟楼就在前方了，凌鸢一眼就看见苏若玫站在门口向她挥手，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若玫，久等了。”

“哎呀，不晚，不晚。”苏若玫的目光不再安放于凌鸢身上，她用胳膊肘戳了下凌鸢，掩面低声道：“看右边。”

凌鸢看向右边，并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疑惑道：“看什么？”

“哎呀，上边，上边。”

凌鸢抬头，还是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

苏若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悲愤道：“凌鸢，你好好看看香敬轩三楼，第三个打开的窗口。”

凌鸢闻声，目光追寻过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倚窗而坐，男子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二人之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酒菜，灯火摇曳，看起来很有气氛。

“我觉得我心中的如意郎君该换了。”苏若玫自顾地说着，“凌鸢，你说得对，张知昀虽然长相端正，官品极佳，可他毕竟年岁已大，而且已有家室和儿女……”

“嗯，你能想通最好不过。”凌鸢例行回复道。

苏若玫总是这样，心上人像一年四季般不断地更替，上回迷上了不惑之年的谏议大夫张知昀，一迷就是整整三个月，这次……

“你觉得楼上那人如何？”苏若玫问。

“衣着素朴，长相中等。”凌鸢如实答。

“错，是衣品极佳，长相上乘。”苏若玫反驳道。

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凌鸢知道她在兴头上，并不想与她争执，于是眼眉上挑，轻咳一声道：“看见他对面的女子了吗，你就不怕他已经娶妻了？”

出乎意料，苏若玫敛起了眸子，看起来很受伤，凌鸢从没见过这样的苏若玫，一时不知所措，只听见她淡淡开口：“若他已娶妻，那我便逼她休掉妻子，再另娶我。”

这话听起来倒有点像苏若玫，凌鸢哈哈一笑：“嗯，我全身心都支持你。走吧，咱们进去吧，今天一醉方休！”

“好，一醉方休！”

二人挽手进了云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