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明威将军前来下聘啦——”
一道清脆略显急促的声音,引得岑知雪从铜镜前侧头,露出一张白皙柔美的美人面来。
眉如新月,眸似春水潋滟,唇如熟透的樱桃,如瀑的青丝挽起云鬓,白玉垂珠耳坠在她如玉的颈侧微微荡漾。
因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岑知雪特地穿了身海棠红的衣裙,更衬得人比花娇。
朱颜停在门口,惊艳地移不开眼。
惊艳过后,便是喜极而泣。
天知道她家姑娘自从前准姑爷谢世安逝去后,便一直愧怀在心为其守孝,有三年未曾盛装打扮过了,如今姑娘终于愿意往前走,她真替姑娘感到高兴。
见她傻愣在门口,岑知雪摇头失笑,上前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泪痕,“傻丫头,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姑娘,朱颜替您高兴呢。”
朱颜不敢在岑知雪面前提起谢公子,怕戳了她的伤心处,又道:“只等姑娘您跟明威将军成婚,明年初就能随姑爷去边关,见到外老爷了。”
“是啊,我也想快点见到外祖父。”
岑知雪清丽眉眼也多了几分喜色,她终于能离开岑家了。
自打三年前世安哥哥突然离世,她的身上多了克夫克母的名头,众人闻之色变。
继母也因忌惮谢家权势,不敢在世安孝期内替她议亲,将她送嫁,渐渐地,她的婚事便无人问津。
原本她还庆幸,落个克夫克母的名头也有好处,至少她这三年内能安心替世安哥哥守孝,不必在受父亲继母催迫。
直至一月前长公主举办赏花宴,宴请京都所有未婚贵女,谁都知晓这赏花宴是长公主为挑选儿媳举办,过了孝期,继母也有意为她再寻一门亲事,这赏花宴她逃不掉。
她已尽然低调,不显露风头,但那日还是被一纨绔子拦路调戏,不巧正好碰见太傅之子路过解围,可未曾想傅怀瑾隔日便往岑府递了拜帖。
太傅之子傅怀瑾,天之骄子,十八岁便高中状元,弱冠之年便已官至大理寺少卿,是除谢家双子外,京都最惊才绝艳的少年,亦是继母跟继妹一早便盯上的乘龙快婿。如今却因她动了想要求娶的念头,又怎能不招人嫉恨?
是以,继母继妹劝说父亲,想要给她定下婚事,她不愿再嫁,更不愿嫁给继母替她相看的人,迫于无奈只能求助外祖父,请求他将她接去边关。
但她是岑府的待嫁之女,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因而外祖父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嫁给回京述职省亲的明威将军,此人是外祖父一手带出的兵,对外祖父忠心耿耿,这才有了明威将军戚蘅上门求娶一事。
待到边关,她在求休书一封,此事便算了了。
唯一对不住的只有明威将军,但外祖父跟戚将军都说,名声,尤其是男女之事,对男人来说是锦上添花之事,她不必为之歉疚。
婚事终于尘埃落定,岑知雪一颗心安定下来。
倏地,满室喜悦被慌慌张张赶来的墨玉打断——
“不好了不好了姑娘,谢,谢家来人了!”
谢家的人。
岑知雪一颗心悬起,盈盈剪水眸望向墨玉,交叠在身前的十指不由攥紧,眼睫紧张地垂落:“来得,是何人?因为...何事?”
三年前世安哥哥与她坐船游玩,不幸遇见水匪,世安哥哥为救她不幸离世,阖府上下悲痛欲绝,哪怕不曾明着怪她,但她也没脸再去谢府,她无时无刻都在自责那日不该央求世安哥哥陪她出门游玩。
要是不出去,世安哥哥是不是就不会......
过往种种随着旧人旧事浮上心头,岑知雪鼻尖一酸。
那桩婚事随着世安的离去作废,今日,谢家的人怎么会来......
还未等墨玉开口,门外一道淬了冰的低沉嗓音传来——
“安弟与你的婚事并未作废,你怎敢改嫁他人?怎可让安弟因你不得安息?”
岑知雪面容霎时苍白如雪。
她无措地抬眸,盈盈剪水眸中晶莹欲坠不坠,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看着三年未见的谢无虞,跨过门槛朝她走来。
与世安哥哥有五分相似的眉眼出现在眼前,岑知雪忽地生出几分恍惚。
她不自觉往前几步,好似又看到了世安哥哥跑进她院中,看到她,桀骜凤眸瞬间盈满笑,一如远山高悬的烈阳小心翼翼地敛去炙热,荡开明净柔和的光辉,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
可转眼间,盛着笑得眸子如深水凝冰,冷似幽潭。
岑知雪冷不丁回过神来,垂落眼睫。
眼前人不是世安哥哥。
她的世安哥哥从不会用这样疏冷的眼神看她。
谢无虞止步在她不远处,见她神色恍然,胆大包天的盯着他瞧,好似透过他思念故人,眸色愈发难辨。
她怎敢心中想着世安,却又着这身惹眼的海棠红衣同他人议亲?
要嫁他人,就如此心花怒放?
他面色冰冷,不容违逆的语调响起:“岑知雪,你生是世安的人,死是世安的鬼,此生都不可生出二心,嫁与旁人。”
一字一句,皆为告诫。
听得院中人不寒而栗,随后跟来的岑思行跟林婉仪正巧听到这话,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原来谢家不是不计较,而是早就将岑知雪这一生都给安排妥当了。
她此生,都只能是谢二公子的遗孀。
两人悄然对视一眼,不禁庆幸此次婚事他夫妻二人并未参与其中,全是知雪的外祖父一手促成,谢家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岑知雪整个人因谢无虞一番话而激颤起来。
她心跳无可避免地加快,那双被水打湿的瞳眸,像落入幽静山泉中的琉璃,愈发明亮清透。
“大哥......”
岑知雪唇瓣嗡动,有太多的话想说,此时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原来,原来谢家竟还愿意要她......
然她这副吞吞吐吐,珠泪横落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落在谢无虞眼中便成了不愿。
可轮不到她不愿。
他绝不会让安弟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嫁给旁人。
谢无虞漠然移开眸光,冷冽语调不容置喙:“来人,伺候二少夫人梳妆,送上花轿。”
他话落,丛风递上早就备好的嫁衣,送到了朱颜跟墨玉面前。
岑知雪目光看向那件鲜红如火,绣着金丝海棠的嫁衣,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三年前世安哥哥为她亲手缝制的嫁衣,如珠如玉的泪珠滚落脸颊。
朱颜跟墨玉仿佛接住了烫手山芋,接住了往后即将要禁锢岑知雪一生的囚衣......
“姑娘......”
两人既无措又慌张,担忧地望向岑知雪。
谢家怎能提出如此折辱过分的要求...要姑娘嫁给亡人。
岑思行望着已经出了院门的谢无虞,眼底掠过暗芒:“知雪,谢家还念着你是件好事,谢首辅的意思是让你今日就嫁过去,虽然有些匆忙,但胜在今日是个吉时,为父已经替你做主答应了,你现在就更衣,花轿在外等着呢。”
岑知雪对上岑思行盛着关切但又无声催促的眼,默默后退两步。
“婚事虽办的急,但该有得嫁妆你父亲跟我都不会少你半分,往后你在谢家要珍重自己,有事就差人回来告知一声。”林婉仪也跟着上前,做出许诺。
毕竟嫁给一个已经逝去的人,这事实在晦气,但凡有个脑子,恐怕也会不愿,何况岑知雪还有个兵权在握,颇受器重得外祖父。
此时许她一些钱财傍身,将来她也能念她个好。
见她还没点头,林婉仪唯恐事情生变,将她拉到一侧,低声与她耳语:“知雪,我知这件事是委屈了你,但你也要为岑家上下着想,今日首辅亲自前来迎娶,总不能叫他空轿而归。”
这话半是抚慰半是威胁。
可嫁给世安哥哥,是她做梦都想的事。
她又如何会不愿呢?
她拂开林婉仪的手:“父亲母亲,我愿意的。”
闻言,岑思行松了口气,林婉仪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好孩子,你能想通便好,将来你就是谢家的二少夫人,谢家定不会委屈了你的。”
事情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知雪不吵也不闹,真是给他岑家长脸了。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岑府大门敞开,喜炮连天,欢送岑知雪出嫁。
传统保卫睫毛2025-12-31 16:05:12
她抬手捂住脸,忘了解释无措地往后退,仓惶间踩到裙摆,整个人往后仰去——。
懦弱笑发带2026-01-10 15:08:29
世安的事在无虞心中始终是个结,解铃还须系铃人。
导师正直2025-12-29 23:20:36
从小到大难听的话不知道听过多少,她要句句入心早就郁结而亡了,只是这次是谢家大哥说的,于她而言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要减肥芒果2026-01-01 22:21:13
沉默良久,她轻声说:大哥,咱们真得要看住她吗。
鱼能干2025-12-23 06:09:25
戚蘅说着狠狠瞪了眼站在岑府门口的岑思行跟林婉仪,两人脊背莫名一凉。
明理打睫毛2025-12-22 22:28:42
事情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知雪不吵也不闹,真是给他岑家长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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