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假包换

噗通！

“吉娃娃”踩上了呕吐物，一屁股做在呕吐的液体上，身子向后滑行，

即便是这样，朱允炆依然死死地抓着凳子，

凳子从朱允熥的脑袋上划了个弧线，重重砸在床沿上，

又跳起来，落下，砸在了“吉娃娃”的腿上，

“嗷呜！”

朱允炆梗着脖子，发出一声惨嘶！

腔调彻底变了。

朱允熥挑挑眉毛，好了，“吉娃娃”成了丧家犬。

宫人们吓的魂都飞了，全都扑了过来，

“殿下！”

“炆殿下！”

众人顾上不脏，手忙脚乱把朱允炆扶了起来。

朱允炆的随从本来在客堂等候，听到里面的叫喊，忙着朝屋里冲，

他们一眼看到，朱允炆的白貂裘已经变成了棕、白相间的。

“炆殿下！”

“哎吆，这什么味啊！”

“殿下的貂裘脏了！完了！完了！”

“靴子也不行了！”

“天爷啊！炆殿下！您小心脚下！”

“……”

双方人马挤在一起，乱作一团。

~

朱允炆彻底暴走了，猛扑向病床。

“朱三傻！我要杀了你！”

“我要打死你个龟孙！”

朱允熥不由地乐了，这是骂我，还是骂老朱呢。

看他笑，朱允炆感觉被蔑视了，更是暴跳如雷，四处寻找攻击武器。

宫人们齐齐上前劝阻，

二殿下杀了三殿下，他会没事，

可是陛下一定刮了他们这些奴才。

三殿下还活着，昨夜就打死十五个！

如果死了……

她们已经不敢想象。

何况，三殿下也不是好惹的，背后站着开国公、凉国公……一大堆公侯，

这些公侯也许不能奈何朱允炆，但是能杀光他们的族人。

“滚开！”

“我要杀了他！”

朱允炆大声咆哮，奋力冲撞，又踢又咬，乱挥王八拳，企图冲开宫人们的阻拦。

看他疯狗一般，朱允熥有些疑惑，

老朱家难道有超熊基因吗？

老朱、

中朱、

小朱，

一个个的都这么暴虐！

朱允熥安静地躺在床上，欣赏着闹剧，彻底忘记了病痛。

“炆殿下！不能啊！”

“炆殿下，饶了奴才吧！”

“殿下，奴婢还有亲人呢！”

“哎吆！炆殿下，你打死奴婢了！”

“快拉奴婢起来。哎吆！谁踩奴婢的手啦！”

“……”

朱允熥看的津津有味，

朱允炆像个小丑，在疯狂地蹦哒，

终于，朱允炆累了，打不动了，站在窗户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但是他还不罢休，透过宫人之间的缝隙，斗鸡一般，恶狠狠地盯着朱允熥。

宫人们组成了几道人墙，挡在了他和朱允熥之间。

拳打脚踢这半天，他离朱允熥反而远了。

宫人们也累的不轻，不少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哎吆吆地叫唤。

屋里短暂安静下来，

只剩下众人喘息的声音。

~

宫人们都暗自叫苦。

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直接将朱允炆架回院子，这些奴仆不敢，因为朱允炆会迁怒于他们。

为首的嬷嬷、太监，在犹豫要不要禀报太子妃。

可是去禀报，这些人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

“把他架出去！送给太子妃！”

朱允熥下令道。

只有送给太子妃吕氏，只有吕氏能镇压这条呲牙咧嘴的小疯狗。

“三傻！”

“你个龟孙！”

“我今晚一定弄死你！”

朱允炆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招太损了。

这是借母亲之手来报复他。

朱允炆再次要扑过去。

朱允熥平淡地看着他跳，

小丑一般，

只能无能狂怒。

据说他学习不错，怎么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两个老成的太监对视一眼，三殿下言之有理！

再这么折腾下去，两个殿下没事，但是太子妃一定会惩罚她们这些奴仆。

不如主动上门认罪。

他们一起扑上，一左一右，架起朱允炆的胳膊，快步向外就走。

“狗奴才！放开我！”

“快放开！我要杀了他！”

“放开！不然我杀你全家！”

“我要夷你们三族！”

朱允炆急了，转头威胁架他的太监，像网里的鱼儿，奋力挣扎，却挣不脱。

他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被架着向外走，一路不断将惩罚加码。

当他出了屋子，已经要把几个奴婢的九族给千刀万剐了，完全没考虑刽子手够用吗。

终于，

朱允炆气急败坏的声音渐渐远去。

~

整个世界清静了！

朱允熥漱了口，浑身轻松，头也没那么疼了。

宫人们忙着打扫，打开门缝换气。

她们有些害怕，担心会受到郑嬷嬷的责罚。

但是没人敢抱怨朱允熥，

这也是个暴虐的主儿，没躺下之前，打起宫人从不手软。

外面隐隐传来鼓声。

一个宫女惊讶道：

“呀！三更鼓响了！”

朱允熥困意涌了上来，忍不住打了哈欠。

其实，我可以再欠欠身，吐在痰盂里，

我就是故意的。

头疼在快速缓解！

啊！

屋子真安静！

真舒服！

真痛快！

哦耶！

片刻后，朱允熥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夜色浸透了京城。

凉国公府。

蓝玉、王行还没睡，在喝着浓茶提神，等待东宫的消息。

夜风呼啸，他们隐隐听到了三声鼓声。

王行放下茶杯，

“三更了！”

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蓝玉不等通禀，亲自打开了书房的门，

寒冷的夜风瞬间冲了进来，将温暖席卷而去，只留下刺骨的冰冷。

王行打了个哆嗦，瞬间无比清醒。

蓝玉身板挺直，如门神一般，任由刺骨的寒风拍打在身上。

是管家来了。

管家双手呈上一个竹筒，

“公爷，这是打探来的消息。”

蓝玉一把接过，快步进屋，

一把捏碎了竹筒，他都不想浪费时间去打开，

从碎片中拿出一叠纸，扫了一眼，

蓝玉大喜，

“先生，熥儿虽然重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蓝玉将纸条递给了王行。

王行一目十行，也放心了，

“是陈御医出手，他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了。”

蓝玉满脸笑容，连声道：

“无事就好！”

“无事就好啊！”

王行看到最后一行，惊讶地“咦”了一声，

“国公爷，大喜啊！”

“陛下在敲打吕氏！”

蓝玉吃了一惊，

“这怎么可能？陛下那么赞赏这个儿媳妇。”

王行点着纸条最后一行，笑道：

“国公爷请看，‘陛下诛随从十五人’。”

蓝玉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奴才没照顾好陛下的嫡孙，陛下生气了呗。”

王行解释道：

“这些奴仆都是东宫的人，要处罚也该吕氏出手。”

“陛下越过吕氏，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很大可能，不是殿下受伤的事。”

蓝玉疑惑道：

“可是陛下杀的是熥儿的随从。”

王行继续道：

“现在殿下虽然重伤，但是既没有生命危险，又没有后遗症。”

“这些奴仆可以不死，打几板子就可以了。”

“如果有得力的人帮着说话，甚至只需要罚点银子。”

“何况，陛下并不喜殿下。”

“不可能因此折了吕氏的面子。”

“现在一口气杀十五个人，后宫肯定都震动了。”

“肯定有远比殿下受伤更大的事，激怒了陛下，陛下在杀鸡骇猴。”

蓝玉来了精神，

“那，是什么事？”

“学生也猜不出来。”王行摇摇头。

蓝玉一拍巴掌，喝道：

“来人，上酒菜！”

“管他为什么，只要贱人吃瘪，就当喝酒！”

王行也哈哈大笑，

“国公爷说的是！是该喝酒。”

“如果学生猜的没错，吕氏还没意识到陛下这是在警告她。”

“不会吧？吕氏心机很深的。”蓝玉惊讶道。

“就因为她太精明了，加上太子宠爱、陛下信任，让她自信过头了。”

两人四目相对，放声大笑。